❀花花❀

文豪野犬中原中也入厨测试卷
*問卷來自@石田健 ,已獲得許可//
*放上中也撩死人的絕對領域鎮樓!

一、单选题(每小题3分,共30分)

1、中原中也的帽子有帽链吗?(AC  )
A.有    B.没有    C.有,但是动画制作组一直忘了画
【帽鏈辣麼重要辣麼可愛我一直都想抗議了不過製作組你們畫的中也好蘇所以沒關係嗚嗚嗚嗚嗚TT】

2、以下哪个不是中原中也的外号?(AC  )
A.漆黑的小矮人   B.老婆   C.帽子放置处
【雖然我很想選B(幹】

3、为中原中也配音是以下哪位声优?(B  )
A.浪川大辅   B.谷山纪章   C.杉山纪彰
【滾爺聲音帥又性感嗚嗚嗚TTT】

4、中原中也在什么时候身高超过了太宰治?(C  )
A.本来就比太宰治高  B.从没比太宰治高过  C.黏土小人
【超級可愛黏土小人唯一的敗筆就是世界萌的身高差TT】

5、中原中也的能力名是什么?(A  )
A.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B.污浊了的忧伤  C.污浊
【字很多所以一直被簡略化TTT】

6、中原中也的外衣内衬是什么颜色?(C  )
A.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样  B.当然是黑色  C.闷骚又萌萌哒的粉色
【其實這裡我在想A說的是藍色還是咖啡色(?)不過肯定不是黑色,中也那麼潮(/ω\)】

7、太宰治离开黑手党那天,中原中也开了瓶几几年的柏图斯作为庆祝?(A  )
A.1989年    B.1990年    C.1988年
【話說打敗組合是開1945年的羅曼尼康蒂,我也還特別上網查了目前123889美金賣出(´・ω・`)我寶貝果然是土豪x】

8、中原中也为什么要学内八字的大小姐?(A  )
A.因为太宰治的威胁  B.因为我们想看啊   C.因为森先生是萝莉控
【因為我們想看是怎樣www這跟森先生是蘿莉控有什麼關係啦幹ww】

9、中原中也的血型是什么?(B  )
A.A型   B.B型   C.O型   D.前面的O是指Omega吗
【如果是在說ABO的話我選C(幹】

10、中原中也喜欢把头发放在哪边?(C  )
A.管他放在哪边,我都喜欢  B.右肩膀  C.左肩膀
【常常畫中也的人應該都知道辣,偷偷說我很雷有人畫錯邊(怪人】

二、漫画台词填空题(每空2分,共10分)

1、真是最好的风景,比上     的名画还美好。
答:百億!
【中也給我摸一下我付你上百億好嗎(人家不要】
2、实在是太高兴了,不由地想       死你。
答:掐
【去吧中也你想掐死誰我都支持你(幹】
3、我要把你现在的      告诉每一个为你      的女人。
答:地址,流過淚
【中也你家地址告訴我我幫你打死他(遭太宰廚圍毆】
4、知道的话就和我保持        以上的距离。
答:兩米!
【看看我中也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三、判断题(每小题2分,共10分)

1、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港黑一枝花。  (O  )
【港黑一枝花世界的寶物ヽ(;▽;)ノ】
2、中原中也戴帽子是因为他变强了,也秃了。                    (X  )
【當然是因為我中也超棒的品味(´・ω・`)!】
3、中原中也一直都有好好穿外套。                                     (X  )
【雙黑復活之夜有弄丟被太宰撿回來了(?】
4、中原中也戴手套是为了增加色气值,创造绝对领域。      (OX  )
【色氣滿滿!每次看到中也美麗的手手跟白皙的小手臂的絕對領域都要舔屏!中也是第一個靠手就已經徹底征服我的人_(´ཀ`」 ∠)_麻麻這不科學這個人怎麼這麼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Д༎ຶ`)】
5、中原中也是靠颜值进入的港口黑手党。                           (X  )
【才不是呢雖然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而且不管有沒有工作我搬磚子賣身都會養他讓他盡情揮霍我的血汗錢(幹)但我中也是絕對百分百的超強實力派!!!】

四、解答题(每小题10分,共30分)

1、中原中也的能力名来自于什么?
 答:他的同名詩【污濁了的憂傷之中】!

2、请简述一下中原中也的外貌特征。(怎么帅怎么写)
有超可愛的帽子超可愛的皮製七分袖小外套有灰色馬甲禁慾風格的十字領結跟choker,騷氣可愛的皮褲跟很長很長的皮帶;橘色頭髮,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髮型,動畫是超級美把人溺死在裡面出不來也永遠不想出來的藍色眼睛漫畫裡他的眼睛是蜂蜜一樣讓人舔一口就停不下來整天都想舔舔舔的鳶色!
他有世界上最戾氣最好看的笑容,身高一米六氣勢三米比誰都高讓世界都臣服在他腳底下甘願給他踩!
重點是還有黑色皮手套跟小外套之間又細又白又充滿力量的小手臂不需要刀不需要槍比出槍的手勢性感的嘴上朝你biubiu兩聲就能把你蘇死跪倒在他腳下一輩子別想起來!
還有還有他皮頸圈(choker)下又白又細又嫩的脖頸跟敞開幾顆扣子的襯衫裡面若隱若現的鎖骨還有他脖子到肩膀的線條!還有他包裹在襯衫馬甲裡面引人遐想的那又細又都是肌肉可是感覺側腹一定是軟的的小蠻腰!
還有他皮褲下面細長又線條飽滿又穠纖合度的大腿整天被蓋著可見褲子一脫一定像他的臉頰像冬季限定的金貴草莓大福一樣白裡透紅讓人想上去捏一把抱著日日夜夜不吃不睡舔舔舔舔!
結論:可愛美麗帥氣三大一次滿足的健達出奇蛋(那是什麼

3、双黑复活夜时,中原中也在开污浊前做了一件事,并说了两句话,请分别回答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他脫下手套露出美手瀟灑的往前走一邊說“汝容許吾陰鬱之污濁,勿復吾之覺醒。”!
 
五、论述题(每小题20分,共20分)

1、在你心里中原中也是个什么样的人?(死命夸他即可)
不就是個小矮人。完完全全與科學背道而馳,還開法拉利的那種!他可愛的不科學啊!中也你老實說吧吃什麼變什麼你一定是吃光了世界上所有的可愛多了對不對!你知不知道你把世界上所有的可愛素都吃光了(#゚Д゚)所以才成了這麼不科學的可愛集合體!
你看看他明明是個無惡不作的黑手黨幹部大人都不知道殺過多少老奶奶的(?)還幫老奶奶拿行李陪老奶奶過馬路!他真的是個好人啊我的媽呀除了打太宰之外他工作之外也不隨便動手的、對上司更是尊敬又有禮貌,簡直是新一代的好男人啊身材又這麼好!個性直接嘴巴有時候不老實又不小心說出真心話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Д༎ຶ`)
還是個會跟部下一起喝酒善待部下的超級世界盡責好上司!就這麼用他的可愛征服的一票人為他賣命!拜託了中也的部下們請讓我加入你們!我也要把我的小命獻給中也!我沒用至少還能在危急時刻在前面給他擋個子彈我都死得滿足!(雖然他酒品不好可是不要緊啊他那麼可愛他家就算離酒館幾千公里遠我都把他送回家!)
還有啊中原中也這個男人怎麼品味這麼好這麼時尚啊啊啊太宰你是不是眼睛瞎了才質疑他的品味!還是你嫉妒他一個人霸佔了世界上所有的可愛!沒錯他很可愛可是他全身上下的裝扮都辣————麼時尚我看他就算不當黑手黨去當時代雜誌的封面模特兒也可以過上優渥的一輩子!有中也在上面的雜誌我每一本都買!就算不當模特兒當網美不需要濾鏡不需要修圖也能紅遍天下沒有人不知道他中原中也的名字!他隨便說兩句話我都會被他說的可愛內容萌死在電腦前無止盡截圖!
我要大聲的說中原中也這男人在我心裡世界第一可愛的!我要當一輩子中也廚為他賣命為他奉上家當誰也不能阻止我!我可以很驕傲地說我都要破產了看到中也還是毫不猶豫的買買買!(敗家#

中也。世界第一可愛

終於拿到本子了!是我期待超——級久的@灯说 甜老師的不良嗜好。

我第一次看到甜老師的文章是去年暑假,我跟家人出去玩的時候。車程很長很無聊我在車上滑著lof不知道哪個追蹤的太太按了小紅心我就看到了,是甜老師的《always summer》,貌似也是甜老師的第一篇雙黑。

我看完之後愣了好久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哭的滿頭滿臉被家人關愛了(。)
然後我點進甜老師的個人頁面裡看了《love letter》跟《be quiet》,依舊是每一篇都讓我印象深刻;我只能說甜老師是確實很真心去看待雙黑,以這樣的心情去寫下這一個又一個美麗的故事。
無論是好幾年前的夏天在小山坡上吃葡萄的記憶、一場只能在記憶裡長存的單相思甚至是在生命逝去之後兩人之間深刻的感情都在甜老師的筆下漂亮的呈現在我眼牆,真的帶給我很大的感動(´・ω・`)

然後我就這麼開始追蹤甜老師了,每天早晚搜尋點進去看有沒有更新的那種(。(甜老師請別嫌棄我變態#
到後來的《假如愛有天意》到《今夕》、《neurasthenia》、《蝴蝶房客》、《給我一支煙》、《les champs-elysées》,最後來到《香菸騙子》。
我不得不說《香菸騙子》是我目前最喜歡的一篇雙黑了,無論是故事裡始終都是那樣薄情又從頭到尾都在說謊的太宰治亦或是那樣青澀最後慢慢長大的中原中也都是;第一次看簡直想摔手機跟著中也大罵一聲媽的太宰然後把被狠狠虐了一把卻不自知的中也揉進懷裡抱緊,第二次看雖然已經知道結局了不過過程中還是被狠狠虐了一波;在中也對太宰說「把生命給我,不准死了」而我知道太宰治會死的時候所以才更心疼中也的呀(;´༎ຶД༎ຶ`)

在拿到本子之前,其次我最喜歡的大概是《always summer》,我真的很喜歡那種好像為整篇文章都放上濾鏡一樣溫暖青春的氛圍,兩個少年青澀的感情。角色的引入都很流暢,蒲地太太也可以說是故事裡一個很大的重點了,不僅僅是為了襯托雙黑而存在的角色;光從她那一點點的對話裡都能知道這個人是有一段故事的,是一個感覺「活著」的角色;感覺她早看見了雙黑之間的感情卻只是在一邊悄悄的給這建議等著他們自己去成長發現、去爭取,不過中也錯過了太宰治在畢業那時伸出的手,然後他們就這麼錯過了。

再來談談這次未公開的幾篇吧,先來說一下這次的主打《絕口不提》,我個人看見這個標題的時候就有一種「唔,果然是雙黑啊。」的感覺。我認為甜老師在文章開始之前就已經用這四個字妥妥的將雙黑呈現在眼前了,我想這四個字就是甜老師對這兩個人的理解了吧。
這一篇文的劇情是再平淡不過了,敘述著兩人相識長大的過程,有些在原著裡也有提到;不過裡面對雙黑心裡活動的描寫跟感情的刻畫都很細膩,簡直像博物館放在展示櫃裡還需要放大鏡才看得見的米雕,就是要讓人慢慢咀嚼,慢慢品味。
所以我上課看完一次回家又重新看了一次(´・ω・`)
然後是另一篇未公開的《神仙魚為渡大海寧斷魂》,看到中間我原本以為又是一個要把我虐死的故事,做了好久心理建設看到最後一口猝不及防的糖簡直甜得我蛀牙(/ω\)
特別是我一直很喜歡的學生pa,甜老師筆下的他們簡直太可愛辣(;´༎ຶД༎ຶ`)

我每一篇都很喜歡,只特別挑了這幾篇特別特別喜歡的來講,只是想說!甜老師我真的很喜歡你呀!!
知道甜老師過程中真的盡了全力真心真意愛著這兩人,雖然知道甜老師經歷了很多不過我還是很開心甜老師堅持下來了,讓我能拿到這麼一本這麼棒的本子。
不管有多少人否定我都願意當甜老師的腦粉(;´༎ຶД༎ຶ`)

謝謝甜老師讓我能拿到這麼棒的本子,從我入坑以來帶給我這麼這麼多感動。

【雙黑】手


*建議循環播放BGM(/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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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這麼一雙手緊緊的牽著我,帶我走過無數風雨指引著我的道路,那雙手很大很溫暖,只是它現在不在我身邊了。
那雙手的溫度一直留在我心裡,與我小手拉大手走向我人生更多的未來。

我高中的時候不是個認真的好學生,反而那些每次考試認真讀書努力不被當的人還天天被我笑兩腳書櫥,也許是真心瞧不起他們、又或者單純的有些嫉妒他們為什麼能把課本上死死板板白紙黑字的東西記進腦袋裡不會在讀完兩分鐘之後馬上忘記。特別是數學吧就算背起來了數字題型順序一改剛剛才背好的東西又馬上失去作用了簡直是惡魔的語言。
於是我在第一次考試幾乎把課本翻爛了天天盯著它瞧背完卻還是全部被當之後惱羞成怒的把課本全燒了正式放棄讀書。年少輕狂的年代天天把小時候常常聽勵志講座說的“活在當下”掛在嘴邊,抽煙喝酒打架翹課都是家常便飯了。於是我的高中生活就這麼給混過去了,時間過了兩年,那年我十七歲。
我在高中的第一個朋友是個熱愛科學的神經病,他的名字叫做梶井基次郎,這個人成天戴著實驗用的眼鏡並且熱愛檸檬(第一次看到我還覺得這人腦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而且只有數學跟化學的成績能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因為手裡檸檬手滑了不小心從樓上掉下去砸在小混混頭上而被揍了一頓,我經過的時候看到所以就過去把那些人也打一頓了,從那天開始梶井基次郎就天天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我旁邊,一開始我還覺得他挺煩的然後天天嚷嚷著要他走開,不過後來一天一天相處下來我還是接受了梶井的存在跟他成為了朋友。

他曾經說過要教我數學跟化學,不過我都在他開始講之前就把課本扔他臉上威脅他再講就把它課本燒了,所以他最後也放棄治療我的成績了頂多在考試之前跟我說一聲要準備考試不一起回家想在學校自習。
我打架的時候梶井會在一邊幫我顧著包包安安靜靜的看著,知道他在一邊眼巴巴的等著我也會加快速度趕快處理好不讓戰火波及到他(跟我的包包),他總是在打完架之後像個老媽子一樣念念有詞不然就是馬後砲,跟我說什麼中原中也你怎麼一直打架呀或剛剛那種人你還打這麼久,直到我不耐煩的舉起拳頭他才肯安安分分的閉上嘴。

我跟太宰遇見是在高二準備考期末考的前一週,那天梶井跟我說他要留在學校自習,是初夏,教室窗戶外面的葉子都綠油油的,而因為下午有連在一起兩堂兩堂數學跟物理所以我翹掉了。
然後我他媽才翻出圍牆還什麼都沒做就撞見一幫混混,理所當然的書包一丟外套一甩就跟他們扭打成一團。
就算我的打架能算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好,跟他們這麼多人打了一架我還是受傷了,側臉都腫起來了,特別是剛剛一個人簡直長得像原始時代的大猩猩似的拿石頭砸我。
當時還只是個學生身上沒有錢去看醫生,回家要走一段距離又要被家長好好叨念一翻了,否則我才不會選擇身上帶著傷回學校裡去呢。不過現在看回去那時選擇去保健室大概是我人生裡最正確的決定了。
我在學校打架從來沒有像這次嚴重的幾乎走不動(像這群人應該也是計畫很久了吧,的確是有幾個曾經被我打得鼻青臉孔的熟面孔)所以我一次也沒上保健室過。

然後這部分最氣人了,老子一個傷患進保健室裡面居然一個人也沒有,我在那裡座了一節課才有個渾身濕透穿著白大褂的人哀哀怨怨的走回來一邊撥著他蓬蓬亂亂的黑髮說哎呀怎麼有個小矮人等在這裡呀。
然後果不其然我管他是不是校醫就衝上去揍了他一頓。

我跟太宰治就是這麼認識的,一點也沒有大部分小姑娘們幻想的浪漫卻真真實實的只屬於我們。

我不知道我的體質是出什麼問題了,總之太宰治是繼梶井基次郎之後第二個在見過我一面之後纏著我不放的人了。這實力濫用職權的混蛋藉著“上保健室要登記”、“要確認你有確確實實的回診”得知了我的年級班級跟電話號碼。從我第一次去保健室那天開始他就天天傳訊息給我,而且都是些(在我眼裡)沒什麼用的訊息,例如:
“中也啊要考試了你有沒有在讀書啊我看你上課都在睡覺耶到底有沒有問題啊?”
“中也你是不是都很晚睡啊長這麼矮?”
“中也啊我知道你都沒在讀書但你真的應該要好好讀書啊你都那麼笨了再不讀就沒救啦。”

之後我去問了幾個老師得知太宰治常常翹班去跳河入水想自殺,我當時還有點擔心一臉嚴肅的問數學老師國木田他是不是心理有什麼障礙需不需要去看個醫生;結果只得到一個“孩子再過幾個世紀你就會跟我一樣看破紅塵生無可戀”的眼神看著我說了一句跟那傢伙認真你就輸了。
然後國木田就告訴我天天在空閒時間去吧太宰治從河裡撈起來都已經變成他工作的一部分了,我聽完這故事實力心疼國木田老師於是語重心長的看著國木田拍拍他肩膀說老師辛苦了我以後會好好學習的便從此不翹數學課了。

然後我期末考就全當了。

暑修開始我放學被太宰治天天纏著拖到保健室去讀書深夜才放人,就算學聰明了繞路不經過保健室他也不知怎麼的總是能在我出校門之前找到我並把我拖回保健室開始學習我表示很無奈心很累,還時不時對太宰治嚷嚷著抱怨你看吧都你害的我暑假的還想去海邊玩呢。我因為他見死不救的態度從此痛恨梶井基次郎不但對我見死不救還在那裡假哭擦眼淚,對隨便經過的可憐同學(然而操他媽最可憐的還是老子)說孩子他媽我們的兒子長大了讓我簡直想上去賞他一巴掌。
媽的。誰他媽是你兒子。

不過這樣天天受太宰治都折磨有了個可觀的結果讓我在高三第一次段考得到了我上高中兩年多以來第一次歐趴(我只能說梶井基次郎你的教人技巧輸給這種天天嚷嚷著要跳河自殺的混蛋我也是醉了)並且看著國木田獨步在發到我的考卷時轉過去摘下眼鏡擦了幾滴眼淚轉回來,一本正經的牽著我的手說中原同學以後還要再繼續加油啊。
我感到心情複雜。
心好累。

已經九月底了。
褪了色的風吹過顏色有些黯淡了的街道,總讓人心裡面有些淒涼吧,不過這都是我長大之後才有的感慨。經過了一次考試已經到進入深秋,天氣有些涼。我們下午經過街道的時候樹上的葉子都已經橘橘紅紅的一片從頭上飄過去,像是提早下了一場暖色系的大雪。
太宰治說為了慶祝我段考考出一個好成績了要帶我去逛祭典,吃東西都他請客,所以我們在這個週末約出來了;在幾個星期之前我絕對無法相信此時此刻自己跟這個天天騷擾人我看到就頭疼的人互相傳簡訊打電話習以為常,甚至會有點期待一起出來吧。
我們倆穿著白色為底花紋卻一紅一藍的浴衣喀喀喀的踩著木屐穿過一叢一叢的人群吃了很多很多東西,太宰治一臉嫌棄的看著我說你小小一隻怎麼吃這麼多,從小矮人變成小矮豬啦。我揍了他一拳挑起一邊的眉毛回敬他說我就是專程來吃垮你的不知道嗎?
太宰治聽見這句話似乎是有點兒無奈點點頭說好好好我知道,你吃你吃一邊又掏出可憐的錢包幫我買了更多的食物。
人群一坨一坨的推擠著,我們簡直就要像暴風雨裡的小木舟一樣支離破碎,太宰治卻從兩個喝醉的大叔中間鑽過來牽住我的手,說你那麼矮走丟了我可找不到啊,而我這時候打他也不是回應也不知道該回什麼只好假裝沒聽到的低著頭悄悄的回握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我大上許多,涼涼的在這個炎熱的夏天裡還頗讓人舒服的,感覺很可靠很厚實,能牽著走很久很久的感覺。
我們就這麼手牽手肩並肩逛過了整個祭典,等到吃飽了小腹都微微鼓起太宰治才拉著我坐在河堤邊,牽著的手仍然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沒有掙開。
天空還沒暗下來,淺藍色跟建築物與昏黃色調的祭典同時倒映在河裡,彷彿河底也有著一個獨立的小小世界一樣。

“中也,跟你說一件事情。”
太宰治指著天空要我看,我疑惑的跟著他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藍藍的天而是他節骨分明手指修長的大手有多好看,可能是我瘋了或是因為另一隻手還緊緊牽著吧,總之我就這麼看了半天直到太宰治離我近了些肩膀輕輕碰著我的;我沒有躲開,終於去看著他指著的天空,他說,中也你知道嗎?夏天的天空與冬天的天空不一樣呢。
“是這樣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我微微皺著眉看了他一眼卻不見他臉上有一點開玩笑的神色,他的眼神像一汪溫潤的泉水一樣很溫暖很柔和,更讓我不自覺的相信他了。
正當我想好好聽他說的時候他一句因為中也笨就又招了我一記砸在他胸口的拳頭。然後我又問了一次哪裡不一樣他才向後躺在草地上枕著手臂指著天空溫溫吞吞的開口。

“看呀,夏天的天空很飽滿很有活力 ,給人的感覺很高,很遠,感覺好像永遠都碰不著似的。”
他將手指在虛空中抓了抓,像是要把天空抓下來一樣,我放鬆著心情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太宰治說話的速度很慢,口齒很清晰,聲音很低沉,像一陣風一樣吹過耳朵騷得我耳朵都癢癢的卻很舒服;他拉著我讓我跟他一起躺在地上仰望著已經有點開始暗了的天空,這一帶是個好地點都沒有人經過所以很空曠很安靜,我們雖然說話小小聲的在彼此耳裡卻也都足夠清楚的像在停車場大聲說的一樣。

“像現在這樣的深秋的天空呢⋯很冰涼,很清澈,很透明。”
太宰治將手垂了下來,我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麼,我很專心的盯著他嘴裡說著的天空眨了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像玻璃一樣⋯感覺隨時會破碎消失,雖然近了點⋯卻讓人不敢伸手去摸呢。”
我轉頭看了看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有一種“啊,原來他真的比我大啊”的實感。太宰治平常嬉嬉鬧鬧的在我身邊跑跑跳跳,幼稚的像個小孩似的嘴邊還有淺淺的酒窩,只有在教我作業時會稍微安靜下來卻也很快的破功變回那個討厭的幼稚鬼;不過現在的太宰治卻讓我感覺他格外成熟,就像在一夕之間長大成人了(雖然他本來就比我大了8歲),就像個老人坐在搖椅上看著夕陽感嘆著人生世事無常一邊對後代子孫呢喃著自己的過去一樣。無論是那種彷彿已經看破世間紅塵的圓滑或對人諄諄教誨的語氣都讓人討厭。

太宰治的什麼我都⋯最討厭了。

在那天之後我就找不到太宰治了。
保健室換了一位黑色短頭髮的小姊姊,總是穿的紅色高跟鞋噠噠噠的在學校裡忙碌著,比太宰治好太多了,很盡責地一直待在保健室,不翹班不跳河,更不會天天打電話過來騷擾。我看著當初一直穩穩掛在通話紀錄最頂端的電話一天天被刷到最下面,微微皺著眉。
自從被太宰治那麼逼著讀書讀了一個暑假,我總算能勉勉強強聽懂上課在說什麼了,我會抄筆記,回家會複習,就像太宰治教我的那樣。
在寫作業複習的時候我總不自覺想起太宰治會在我做題目的時候在旁邊看公文好看的手握著筆沙沙沙的在公文上塗塗寫寫;其實他有近視,只不過平常都不戴眼鏡的(可見他平常有多不認真)只有批閱公文的時候才會戴眼鏡。
太宰治消失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等到第二次段考考完了我都沒看見他;第二次段考我擠進全班排名前十名,梶井基次郎用看到鬼一樣的表情看著我,說你最近怎麼啦這麼認真。
我想想也是,到底是因為什麼才這麼努力呢?我努力又有什麼用啊,未來能做什麼?考得好又如何呢太宰治會就這樣回來了嗎?

我下一次見到太宰治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學年測驗就近在眼前我坐在書桌前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所以我勉強忍著羞恥感到處去問關於太宰治的事情,說他騷擾我那麼久還沒跟他把欠的討回來就給他跑掉可不行。
國木田獨步說他不久前就遞辭呈了,校長在上面簽字的隔天他就收拾東西走了,掰一掰手指算一算臥槽這不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隔天麼。我裝作淡定的繼續問他是去哪裡了?國木田獨步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看著我,他說誰也不知道太宰治那傢伙去了哪裡或為什麼離開。
他告訴我當初太宰治來到學校的時候履歷也空的不像話卻擁有與履歷不相符合的優秀醫療技術,沒有人知道他何去何從,也沒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哪怕只有一點。

我曾經有一句話說,他走了,好像他從沒存在過;他回來了,好像他從沒離開過。
我想太宰治應該就是這樣的人,他在保健室四處走動的樣子總給人一種他已經在哪裡呆了幾個世紀那樣的熟悉,但現在這樣沒有他的生活似乎也只是回到我遇見他之前罷了,不過我竟有些無法適應。

我這麼打聽著一路打聽到校長室去了,校長森鷗外告訴我太宰治那天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黯淡的笑著走進來交上一張各個行政機關都簽了字的辭呈跟一張白得晃眼的醫療證明。
我問他上面寫了什麼,森鷗外只是搖搖頭告訴我想知道就要自己去找。我點點頭,有些猶豫的開口。

“太宰治⋯在您眼中是個怎麼樣的人?”
森鷗外沒有露出多麼驚訝的神色笑是早知道我會這樣問一樣,不過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反過來問我:那麼對你而言他是怎樣的?

太宰治在我眼裡是怎麼樣的?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後只說出一句,媽的智障。
森鷗外笑得燦爛說你跟太宰君果然很有趣呢就揮揮手把我打發走了,最後我一個人在週末的時候跑遍了橫濱的每一間醫院,總算在角落的一間小醫院裡面給我找到了。

我看見太宰治的時候除了開心更多是意外與另一種我沒辦法確切形容的心情,他住在醫院走廊邊的最後一間病房,我能看見他這幾個月的世界,空蕩蕩的,白茫茫的。
我走進房間的時候他在看書,沒有轉過來。他比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更消瘦了一些,兩邊臉頰都凹陷下去了,皮膚更蒼白,連頭髮似乎都褪色了的變成了淺淺的咖啡色。我走到床邊輕輕巴了一下他的頭說媽的智障,辭職是不會說一聲嗎。
他面色平靜的告訴我醫院病房裡不能打電話,我知道這只是藉口卻沒有戳穿他泡沫一樣的謊言。

“你怎麼病了?”
我拉了張椅子坐在他床邊遞了一盒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溫牛奶給他,他也把書放下接過牛奶,回我說天生的,就是病了唄。
我問他得什麼病?
他一邊小口小口啜飲著手裡的溫牛奶一邊嘆了一口氣轉過來對我笑了笑,說是白血病,天生的,之前一直在定期治療不過最近有點撐不住了。
那是什麼東西?我聽他嘴裡莫名的疾病名稱一臉懵逼,他對我笑了笑說這個你們你們生物課不是有教過嗎?怎麼不知道呀,果然都不認真上課。我聽見太宰治說的話嘚瑟地從書包裡掏出我第二次段考的成績單揉成一團忿忿扔他臉上說老子可是有認真上課的。
太宰治小心翼翼的攤開那張皺巴巴的成績單看見上面的成績呸了一聲嘴裡說著什麼“我教的考成這樣還要笑你呢”嘴角還一邊掛著與說出來的話不相互符合的微笑一邊摸我的頭;我把他手拍開大聲斥喝著我不是小孩子別這樣摸我啊,然後我們就又這樣打打鬧鬧,好像我還能無視醫院白茫茫的背景,回到我們還在保健室的時候,讀書讀到一半突然間從鉛筆盒裡拿出麥克筆在他臉上塗塗寫寫最後扭打成一團的樣子。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放心下來了呢,不過後來我們兩個還是被隔壁病房的檢舉太吵被走進來的護士遏止,只好安安分分的坐好。

“白血病⋯是一種骨髓內造血系統出了問題導致產生大量發育不完全白血球的疾病。”
最後我們回到了我最初問他的問題,他語氣涼涼的,好像在說的是新聞電視螢幕上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只是幾聲「好可怕」、「好可憐」就能草率帶過的事情,我裝作鎮定的說哦,那怎麼治療?

“骨髓移植。他們會使用超過致死劑量的抗癌藥劑然後做放射線照射,徹底破壞造血系統再注射新的骨髓液。不過成功率很低就是,我不打算試。”
太宰治喝光手上的盒裝奶精準的把牛奶盒照著完美的拋物線扔進垃圾桶。我奔馳了一天覺得有點累了就輕輕靠在床板上迷迷糊糊的說為什麼不治療?

“人總是想著為什麼要死,卻從來沒想過為什麼一定要活著吧。我就想既然沒有為什麼為什麼就非得活著呢。”

太宰治托著我的頭讓我趴在他床上,一瞬間產生一種時光還停留在去年暑假時讀書讀到一半趴在保健室睡著時的錯覺。他摸著我的頭輕輕的對我說話,就像小時候媽媽在床邊輕聲耳語童話故事一樣哄著我入睡,順前還隱約能聽見他的感嘆:
“不過或許繼續活著也不是那麼糟糕吧。”

我天天放學了就往醫院跑,不帶著大部分人探望的時候會帶的花束而是像走進自己家一樣連門都不敲直接拉開拉門進病房,動作很順的翹著腳坐上床邊的小椅子。
我會跟他一一說著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時不時抱怨一下梶井給我添了多少麻煩之類的話題。
“跟你說吧梶井那傢伙最近想追那個新來的校醫,天天故意跌倒撞膝蓋各種奇葩的花式受傷拖著我一起去保健室,害我都覺得要是在那裡的還是你會不會好一點⋯”
他總是笑著對我點頭專心的聽我說,時不時惡趣味的吐槽我兩句,手術跟病狀的事情我們倆都不約而同的一次也沒提起過。
我考完了學測,依著太宰治對我的期望考上了這一區最好的橫濱大學。我拿著錄取證明到病房好好的跟他炫耀了一番,太宰治還是說得理所當然一邊答應等出院之後要帶我去海邊;我呸了一聲說我都不是小孩了自己也可以去啊一邊矛盾的說那你倒是趕緊好起來出院啊弱不禁風的青花魚讓我等太久了管你是不是病人我就是要打死你。
一整個暑假我幾乎沒怎麼出去玩整天準備上大學需要的東西,想去問太宰治一些問題卻發現我到的時候他常常在睡覺;我也沒吵他就坐在那邊自己翻著橫大的資料跟入門術科,要是等到我要走了他還沒醒來我就寫張紙條跟要問的東西一起放在床頭隔天再過來。

“大熱天的你戴什麼帽子。”
轉眼間就已經到暑假中旬了,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雖然有點不想承認不過因為太宰治我入學準備都做得特別快,履歷也很豐富的樣子),我坐在床邊看著太宰治頭上那頂白色的毛絨帽,還很好笑的帶著兩條白色的小辮子晃啊晃的。

“中也這麼過動肯定不知道在這種冷氣房裡坐著躺著不動有多冷吧。”
太宰治一臉「怎麼有人這麼笨」的樣子看著我對我說,我也一臉奇怪的看著他,說你冬天的時候都沒這麼說了。
“還不是想趕快出院好起來帶中原中也小朋友出去玩。”
聽見這句話我沒打他反而無奈的笑了,說你也知道你讓我等多久了,再不好起來我丟下你自己去玩啦。
他當然也知道我不會這麼做笑著說好怕好怕一邊躲過我揮過去的拳頭。

然後那頂毛帽就也變成我去病房天天都會看見的東西,有一天我拉著他那兩條小辮子說你看你這樣子簡直像個小姑娘似的,要不要在畢業典禮上跟學長告白來聽聽啊?
太宰治聽見了笑著兩隻手拉了拉那兩條辮子,轉過頭來微微垂著眼眸嘟嘟囔囔的說,中原前輩我喜歡你很久了,請問能把你第二顆鈕扣給我嗎?他的表情動作契合度100%模仿的惟妙惟肖,我一臉認真豪邁的扯下襯衫上第二顆鈕扣交到太宰治手上,雙手輕輕牽著他的說給你吧太宰學妹前輩也很喜歡你呀。
太宰治小聲的說了聲謝謝將扣子收進口袋裡面將我的手緊緊包覆在他的手心,抬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我們四目相對然後同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們笑了一個下午嘴裡喊著好噁心好噁心直到太宰治笑著重新陷入睡眠我才幫他蓋上被子摸摸他的頭離開病房,幾乎無聲的輕輕在身後關上房門。

“我開始接受化療了。手術是九月中。”
這幾個月太宰治的病情突然好轉了許多,醒來的時間多了許多,臉色也健康紅潤了不少。每次我進病房他都會從書裡抬頭笑著對方揮揮手,微微歪歪頭,臉側可笑的小辮子會隨著他的動作搖來搖去又被我狠狠嘲笑一番。他說他寫了很久不過為了帶中原中也這小朋友校外教學還是要努力的吧云云,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九月中啊⋯剛開學似乎會很忙。”
太宰治聽了臉色明顯的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摸摸我的頭說中也這麼討厭手術之前要是看到你肯定是不會成功的吧。我難得的沒甩開他對他大吼「我才不是小孩他媽的別摸我」只是沉默不語只是微微垂著眼眸讓他摸。
他嘆了一口氣一手遮住我的眼睛一手牽著我,悠悠的在我耳邊開口。

“就像變魔法一樣,下一次見到我就是在我們會約的新幹線前——你想想,太陽會很大,你會穿著你假日穿的黑色ㄒ恤跟海灘褲手上拿著已經打好氣的游泳圈;我會全身纏滿繃帶跟你揮手,一起去海邊玩。9月夏天都快結束了人一定很少又不會太熱。”
太宰治細細的敘述,眼神直直地盯著前方,好像只要往那個方向看就能看見我們一起去海邊玩的樣子,好似能感覺到辣皮膚的陽光,轟轟轟經過的新幹線,太宰治一年四季無論何時都涼涼的皮膚並肩貼在身上的感覺———一切在那一瞬間都很真實,真的像他說的,有魔法一樣。
我對他點點頭,說我要是開學考每一科都90以上就要像去年一樣在去完海邊之後帶我去祭典請我吃東西。太宰治點頭說知道,中也有本事考上的話就絕對帶你去,我相信你這麼矮絕對沒問題的。
我輕輕打了他,斥喝著這之間沒有一點關係。
“中也,看。很快就要到秋天了呢。”
太宰指著病房窗外的天空要我看,將我的手握緊了些,說你還記得不,我曾經跟你說過夏天跟秋天的天空不一樣吧。可是夏秋交接的時候就會像這樣,輕得像羽毛一樣,很清澈很乾淨,很藍很漂亮。太宰治的手突然溫暖了起來。他細細的看著天空,又轉頭來看看我的臉,不知道為什麼,他笑了,哭了。

20%的手術成功率。
手術現在就在進行了吧?我想。
不過我相信是太宰治那傢伙的話絕對沒問題的,畢竟他是那種,跳河跳了幾十年都沒死成,一年裡又幾乎沒感冒過的笨蛋。是那種,成天笑嘻嘻一副沒煩惱的樣子若無其事對我揮手,盯著窗戶發呆嘴裡哼著五音不全的小調昏昏欲睡的笨蛋。

我坐在考場專注地盯著題目,手上的鉛筆莎莎莎的畫著答案卡,目不轉睛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他可以的,因為他是太宰治啊。
我腦中浮現他向我敘述過的去海邊的畫面,想著冷暖交錯的溫度,想著祭典上冰鎮過的糖蘋果在嘴裡的溫度露出一個微笑。
是太宰治的話絕對沒問題的。

在我30歲那一年我結婚了。

妻子是我大學時候的同桌,她在畢業的時候跟我告白,我也答應了,兩人交往了好長一段時間,中間經歷了很多風雨不過我們都走過去了。
我的妻子問起我過去的時候我沈默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的說了一聲被一個老師激勵要好好讀書就敷衍過去了,妻子沒有懷疑我只是笑笑說這樣啊。

『致,中原中也。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表示秋天已經到了啊。』
我獨自一個人站在河岸,那年與太宰治一起躺著看天空的這個偏僻角落過了這麼多年似乎都沒有人再來過了,雜草都長到我腰際了。現在是夏天的結尾,婚禮一結束我就要妻子先回家,自己一個人站在了這裡,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經過了很久很久紙張都泛黃了,紅色的封蠟這些年保存很完整,沒有一點拆開的痕跡。

那年夏天過去之後的深秋我仍然沒有成功去海邊。
我盡了全力,開學考連最不擅長的自然科都91驚險的從低空飛過,可當我興高采烈的捏著成績單到醫院等著我的只剩下收拾乾淨的空病房跟一封署擺在床頭署名給我的信。

『現在的話天空一定是感覺快要凋零了的顏色吧,就像我。記不記得我曾跟你說過夏秋交接的天空很美?就像中也的眼睛一樣讓人看了就感覺勇敢起來了呢。』
我當時手裡面緊緊攥著這封信站在床前什麼話也說不出,雙腳動也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發呆。我沒有勇氣打開這封信,我不知道我看完是不是還會有勇氣面對我自己,面對未來。
婚禮上穿著的西裝還沒脫下來,在這個時節還有些熱,可我不介意。我拿出信的動作微微抖著,我將打開的信封倒過來從裡面倒出幾張紙跟一顆鈕扣。

『其實我是知道的,知道手術不會成功。』

『可是我希望中也能夠像往常一樣有精神的見我最後一面。讓你失望真是抱歉了呢。』

『啊——我也好想去海邊、好想去祭典啊。好想跟中也一起去。
或許中也不在意,可是當時我作為學妹對你說的話是真心的,可我不敢跟你說,怕你聽了討厭我了。不過是現在的話說出來也沒問題的。』

『化療一開始頭髮掉得好快啊,只好戴上那頂老是被你嘲笑的蠢帽子了,我過了一陣子才跟你說我接受了化療,這樣你才不會發現。
你不發現就不會用那讓人看了心裡難受的表情來探望我了吧。』

『我沒有錢,沒有遺產,所以我把我最重要的東西留下來給你了。
跟你介紹一下吧,這是我喜歡的人送給我的第二顆鈕扣,我很厲害吧?』
我攥緊了那枚鈕扣,眼淚有些忍不住,經過了那麼長一段時間太宰治嬌羞的模仿女高中生告白的樣子彷彿還在我眼前對我笑著。

『我的人生一直在向前走,我才發現我始終停留在原地;一直活著卻如同死去,直到我跟你牽著手的那時候開始才不一樣了。』
我很難想像他當初是以怎樣一種心情對我那麼說的,想他當初發自內心認真的樣子、我當初臉上明顯是開玩笑的表情心都揪在一起了。

『中也啊。我也只剩這一次機會了這麼對你說了,我不能像一個好伴侶一樣牽著你的手給你更好的未來,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了,記得。
要堅強,要獨立。
相信是中也的話絕對沒問題的吧?不需要看結果我也知道你開學考肯定有達到我們約定的標準,我爽約了,對不起。』
我無力的跪坐在草地上,手裡握著那枚鈕扣,眼淚啪嗒啪嗒的滴在信紙上模糊了太宰的字跡。

『當你覺得很累的時候,就抬頭看看天空吧,像我都會這麼做呢。

因為我們無論什麼時候都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將信收回口袋裡站起身來,回頭看著河岸上的道路好像還能看見當年我跟太宰治穿著浴衣一紅一藍的身影手牽手肩併著肩穿梭在人群裡,永遠都是那樣無所畏懼,因為天空總是存在的。
只要天空存在的一天,我就會記得總有個人在哪裡在我需要的時候牽著我與我並肩而行。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森鷗外當初問我的那個問題:
“對你而言呢?太宰治是什麼?”

“唔⋯初戀吧。”
回不來的趕不上的都在我眼前跑跳著,伸手摸也摸不著卻會一直謹記在心裡面;曾經太宰治的手緊緊的牽著我,帶我走過無數風雨指引著我的道路,那雙手很大很溫暖,只是它現在不在我身邊了。
那雙手的溫度一直留在我心裡,與我小手拉大手走向我人生更多的未來。
我將那枚透明的鈕扣按在胸前感受著身體裡面傳來滾燙的心跳,就像我最後一次見到太宰治的時候他的表情那樣:哭了,笑了。

【雙黑】香水有毒

*建議BGM《香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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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曾經深愛過一個男人。”
“古龍水跟河的味道,一年四季都涼涼的,就是一條活跳跳的青花魚。”

他的聲音很淡很淡,坐在木質搖搖椅上的老人在陽光下微微瞇著眼睛,對坐在面前的小孫女說著。
橘色頭髮藍色眼睛的漂亮女孩瞪著又大又水亮亮的眼睛,雙手捧著臉頰盯著眼前安詳的長輩;她說,那爺爺,後來怎麼沒在一起了?
老人思考了好一陣子,似乎是在千言萬語中思考適當的用詞,最後他笑了笑,隱約之中能看到有什麼在眼角閃爍著,像博物館櫥窗裡面的鑽石一樣閃亮耀眼又觸不可及。
“可能是因為,香水有毒吧。”

中原中也很喜歡太宰治身上的味道。
一點古龍水的味道聞起來很剛強很厚實,也意外的跟他身上另一種河川清涼的味道很搭(也許是因為那條魚常常去跳水吧,中原中也語,當時表情還有些譏諷)。
從以前第一次見到他開始他就是這冷漠淡然的味兒,那時還小小隻的中原中也(雖然他就算長大了都一直小小隻的)聞到了直率的開口就對太宰治說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啊,我很喜歡。
小小的太宰治聞言愣了愣黑墨汁一樣沒有盡頭的眼睛裡頭似乎閃過了什麼,卻很快就不見了讓中原中也一度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不過在他來得及思考更多之前太宰治說的話就先一步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噁心啊,甜的讓我都沒法呼吸了,趕緊離我遠點兒。”
太宰治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後面還補上一句你該不會是偷吃愛麗絲的零食了吧,甜成這樣已經不是正義啦。
那時尚不認識太宰治的中原中也尚未得知他糟糕的品行而只是單純的相信也許真如太宰治說的是自己的問題,他微微低下頭漲紅了臉,聲音細小了起來說了一聲這樣啊,然後退了幾步跑走了。
再下一次見到太宰治就是在首領辦公室裡,而首領一陣沈默之後那句“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搭檔了”徹底改變了中原中也對太宰治的印象,也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在他們都14歲那一年的其中一次任務裡面中原中也爆發了污濁,在一夜之間讓敵方組織灰飛煙滅;中原中也在那一次之後身體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而在加護病房裡面躺了一個月。太宰治則在那一次阻止了中原中也的暴走將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以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的扛起中原中也。
因為身高高出了一大截太宰治很輕易的就把滴著血的中原中也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離開一篇漆黑的狼藉;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周遭一片荒蕪什麼都沒有,他聞著中原中也鐵腥裡帶著甜甜果香與花香的頭髮垂下濃密的眉,可真是罪惡啊,他這麼想。
那麼有罪的是誰呀?這個今天被消滅的組織?是在此刻為了黑手黨命在旦夕的中原中也?還是現在連孤獨都排擠的太宰治?
太宰治在診療室前坐了下來,抱緊了懷裡在閻羅王面前大剌剌晃來晃去還睡得正香的小矮人不禁嘆了一口氣。
啊,一定是因為中也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吧。
那就是鼻子的罪惡了吧。

結果中原中也醒過來之後像個沒事人一樣,整天對太宰治罵罵咧咧的,盡了他作為一個暴躁小矮人的責任。太宰治不知為何看見這樣的中原中也安心了下來,他喜歡終於愛中也清澈的藍色眼睛裡面的生氣勃勃,更喜歡他身上香香甜甜的水果香。
中原中也曾經說過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第一次被人真心稱讚的太宰治其實當下心裡是高興的;目前為止稱讚他的都盡是譏諷抑或著為了得到利益的阿諛奉承,他總是笑笑的接受,心裡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直到他遇見了這個明明生長在污濁之中卻還是身心靈都乾乾淨淨的小矮人。他出於反射性的把小小的中原中也推開了,看著那尷尬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他除了有趣之外當下竟還有些愧疚,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啊中原中也。太宰治在心裡面暗自腹誹。太宰治當下就明白了或許中原中也從第一次開始就在他心裡面有那麼一點點的特別。

結果隔了一個月之後當太宰治將答案想出來的時候他就跟中原中也告白了。
他一本正經的穿上西裝(雖然他在黑手工作本來就天天穿西裝,那便顯得不那麼特別了)買了一束玫瑰花還噴了香水,他早早完成工作就埋伏在中原中也辦公室門口。
於是中原中也一下班走出辦公室就跟太宰治撞了個正著,中原中也一個不適應被香水味嗆得大咳了幾聲抬起頭就對太宰治不高興的嚷嚷著,說太宰治你做什麼呀。
太宰治將玫瑰遞到他面前說中也啊,你是我見過最真實的人了,跟我交往吧。
這下輪到中原中也懵逼了,他瞪著大大的眼睛盯著太宰治跟那紅的晃眼的玫瑰花,就這麼待在原地安靜了大概有幾分鐘時間他一把搶過那把漂亮又還帶著水氣的玫瑰花,兇巴巴的說交往就交往噴什麼臭死人的香水啊洗乾淨之前別靠近我;聲音裡面滿滿的怨氣好似太宰治欠了他八輩子的錢一樣,當然如果忽略他紅到耳根的臉的話。

太宰治一回兩人共住的宿舍就馬上去洗乾淨了,然後晚上就跟中原中也滾了床,才在接吻連前戲都還沒開始中原中也就從熟悉的車技判斷太宰治一定是個老司機,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只能無奈的乖乖的當下面那個,這工程其中沒有溝通沒有商量;天經地義好像他們兩人從出生開始就已經知道了似的。
太宰治在中原中也身體裡面洩了一發之後沒有如中原中也預期的那樣讓他洗洗睡了,而是將他的身體翻過來用繃帶矇著他的眼睛說著這樣會更舒服之類在中原中也耳裡根本就是屁話的說詞;不過中原中也並沒有堅持多久又被太宰治一記頂弄弄的說不出話了。
他才不會說,有一半理由是因為矇著眼睛放大的感官讓他被太宰治身上的氣味包圍著,好似能感受到冷暖流交錯的河流從身邊經過,繞了一圈再緊緊抱著他。室內除了兩人啪啪啪的肉體碰撞聲與水聲之外就是河川古龍水跟香香甜甜的水果香與花香;香水一樣鮮明的氣味交纏在一起就好似床上如膠似漆享受魚水之歡的兩人。

順順利利的,兩人交往了4年,太宰治總對中原中也說他最喜歡中原中也的唇,又香又軟的親起來很舒服;也偶爾會在做愛達到頂峰的時候在中原中也耳邊細細說一聲亦真亦假的中也我愛你,不過中原中也從來都不知道這樣的太宰治是否是他能相信的,直到太宰治親自用行動證明了沒辦法。
直到18歲那一年太宰治因為友人的一句話一聲不吭的離開了黑手黨,風塵僕僕地在外面跑路;中原中也在兩個人的宿舍裡等了一晚上沒睡覺眼睛下面還多了兩個熊貓一樣黑摸摸的眼袋,早上終於確定了太宰治拋下他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他對著鏡子冷冷淡淡的笑了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笑臉醜的不行,他一拳砸在鏡子上;鏡子的碎片刮破他的手在地上碎了一地,就好似他們曾經在一起的那段記憶那樣。太宰治什麼都沒有帶走,明明是兩個人的床位其中一邊卻永遠也暖不起來了;明明是兩人的牙刷其中一個卻永遠也不會粘著牙膏了;衣櫃裡陳列著無數襯衫卻有一半都不會有人再穿了。
“家”裡面處處都是太宰治的味道,就好像太宰治在家裡每個角落都磨蹭磨蹭了留下了他的氣味一樣。

“這混蛋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在街道上大剌剌的燒光了太宰治留下來的東西,警察經過了要阻止他他也沒有停下,只是豪邁地從錢包裡掏出幾張大鈔仍警察臉上說不夠再說,老子有的是錢,於是被甩了一臉大鈔的警察先生只好茫然的離開。中原中也從剛掏錢的錢包裡抽出一張照片,那是他跟太宰治一次完成任務之後難得沒吵過兩個人戾氣的笑著碰著拳頭的照片;尾崎紅葉還特別把照片印出來給中原中也,而中原中也也挺喜歡所以就放錢包裡了。
他在手上捏著那張照片盯著它看了好久好久才發現手在抖,心裡面有什麼在抓撓著,刮出一道一道的裂痕,血肉模糊的綻開在眼前,向他展示著內裡柔軟的脆弱。
中原中也憤憤的將照片撕成兩半,裂痕正好斷開了照片裡兩人碰在一起的拳頭,他將照片也扔進火堆裡外套一甩瀟灑的離開了;他一回家就開了那瓶其中一年生日太宰治送的、在櫃子裡面珍藏多年的89年陳釀伯圖斯。
明明就是香甜又氣味濃厚的葡萄酒此時此刻竟有點無味又辣口、格外的苦澀。

中原中也將一切連接著回憶的東西都燒得乾淨卻還是能聞到那古龍水與河川的氣味,似乎經過這麼多年時間都粘在身上了,滲進他的皮膚嵌進他的骨肉;就算換掉了衣服,洗澡搓到流血了都沒法擺脫了。

經過了幾年時間中原中也20了,被歲月的洪流磨平了一點戾氣,亦或者是獨自一人向前行走了一段時間身邊沒有人可以依靠所逼出的成長。
雨下得很大,打在身體上都會疼的大,中原中也自己一個人撐著傘啪嗒啪嗒的穿過地上的水窪,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昂貴的小牛皮鞋;雨打在傘上的聲音蒙蔽的他的耳朵讓他幾乎聽不見其餘的所有聲音。
去喝個酒好了。
他經過一間開在角落的酒吧時這麼想了,於是他站到酒吧外的屋簷下,將黑色的雨傘收了起來,抖了抖上面沾著的水珠插在旁邊的傘桶裡推開玻璃門走進去;這一間酒吧燈光很暗卻比起其他的酒吧都要安靜,酒也很香很醇,是中原中也常常造訪的地方。
他過去坐在老位子上,試圖無視角落互相親吻的小情侶,他想想自己曾經也是其中之一現在卻連邊都沾不上了;隔壁男人的黑色頭髮很是蓬亂卻還是不失隨性的魅力,中原中也虎軀一震瞳孔一緊發現臥槽這不是太宰治嗎。太宰治腿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有胸有腰有屁股的女人,癱軟在他懷裡面,太宰治的大手一隻摟著女人的纖腰一隻輕輕的撫過他的嘴,指尖沾著嫣紅的口紅,他輕輕的在她耳邊喃喃著,說你的唇可真美,我很喜歡。
中原中也的臉色一瞬間暗了下來,他對酒保揮揮手示意他今天別調自己的酒了,他動作輕巧卻沈重的好似背負著整個世界的怨念,他的站起身來漫步到太宰治身邊低頭看著親熱的忘我的兩人。

“你對每個人都這麼說啊。人渣。”
古龍水與河川裡面混雜著的是陌生的、屬於別人的氣味了。中原中也聲音淡淡的,就好似經歷了這些的人不是自己一樣;太宰治愣著半天不說話,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說了一聲對不起,我們還沒分手吧。”
中原中也冷笑,對太宰治搖搖頭。

“結果您跟他說了什麼呀?”
故事還沒說完眼前的小孫女已經哭的滿頭滿臉了,中原中也微微笑著,他活著的歲月已經過去了大半,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了隱藏的價值,他不知道現在太宰治過得如何,甚至連太宰治的臉都有些記不清了,不過唯獨他身上古龍水與河川的氣味是怎麼也忘不了的。
他從認識太宰治第一天就中了他香水的毒,像一塊燒紅的鐵塊將那氣味烙印在心上,帶著血肉模糊的焦臭與錐心的疼。
中原中也回憶著那天晚上他最後跟太宰治說的話,彷彿還能聽見自己漠然的聲音猶言在耳。

“我對他說,沒分手也無所謂;畢竟在一場愛情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中原中也蒼老的臉上帶著乾掉的橘子一樣的皺紋,紋理之間塞了滿滿的過去與感慨,他臉上沒有了眼淚。
經過了無數的歲月,眼淚都枯乾了只留下一道一道洗不掉的淚痕在心頭,他為了那個太宰治緊緊鎖上了愛別人的門,他試過了卻怎麼也愛不上已經過世了的妻子。

“或許我們心裡都有個小孩,拿著那罐喜歡的香水四處噴;等到香水一滴不剩的時候只能聞著淡淡的殘香嚎啕大哭吧。”

“我想,經過了這麼多年,太宰治香水的毒已經讓我病入膏肓了吧。”

【雙黑】無所不在

#2300字短打復健

“時間在哪裡呀?”
“時間無所不在。”

“⋯媽的太宰,你在哪裡啊。”
中原中也嘆了一口氣,嘴裡吐出白花花的煙圈,手裡夾著已經快要抽到底的煙屁股表情很漠然。
他站在橫濱公園的山坡上呆滯的望著遠方正中央一群黑色衣服的人。黑色的西裝外套,黑色的領帶,黑色的襪子,黑色的皮鞋,黑色的帽子,黑色的手套;中原中也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上的黑色比參加葬禮的那些人都要多得太多,現在連心也是黑的了呀。
哼,黑漆漆的跟那混蛋一樣,真是噁心。明明心裡比誰都黑卻披著純淨善良的外殼,帶著他好看的皮囊四處遊蕩欺騙了無數的世人。
而能在太宰治的葬禮上看到這個無論怎麼跑都脫離不了的顏色實在是很讓人覺得滑稽又可笑,彷彿所有人都在諷刺嘲笑太宰治一樣。

“你死了我高興得不得了。”
中原中也不知道對誰、對什麼的大聲說著,又發現這樣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小孩而尷尬的摸摸鼻子、雖然旁邊根本就沒有人;他愣神有一會兒了直到煙頭都燙到手了才在旁邊的樹上洩憤一樣的用力將香菸掐熄。
放棄一樣的坐在公園的大石頭上,中原中也看著遠遠那一頭講台上的人像電視上演的默劇一樣開開合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反正喪禮啊還能說什麼?不就是他生前如何如何過得多有意義之類的狗屁,要是太宰在這裡肯定會笑你們的。
中原中也想到太宰治笑著的樣子也不禁泛起微笑,看,現在我也在笑你們了。
中原中也望了幾秒太宰治在前頭比出小學三年級一樣的“Ya”的手勢露出笑容的黑白相片就站起身離開了,不想待在這虛偽的地方。明明誰也不如自己了解他卻一個個都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噁心。

中原中也是走路來的,他特別繞了一大圈都不願意靠近那些參加婚禮哭的一塌糊塗的人。
中原走過帶著鹹濕氣味的街道,他們在橫濱生活的圈子就這麼丁點大;處處都能看見他生活過的痕跡。像現在走過的這個小巷吧,他曾經在這裡被大姐發現並帶回了黑手黨,而在那之後他因為那罪孽的一句話幾乎一生都跟太宰治綁在一起了。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搭檔了。”

啊,還有這邊這座公園,中原中也看著不禁笑了起來。他跟太宰治曾經一起在這個公園的地下訓練場一起受訓過,太宰治以絕對精準的槍法、出色的異能與過人的戰術出名,中原中也則是以矯捷得體術與絕對的力量聞名,而在那一年之後他們成了黑手黨聞風喪膽的雙黑。

“⋯⋯”
走過了公園,中原中也站在自家門口盯著這扇門好一陣子,門上還有他平常在裡面追著太宰治打的時候留下的拳頭打過的痕跡、子彈的彈痕與小刀細小的刮痕。
嗯,門還撐得住吧,先不用修了。中原中也在心裡面嘆了一口氣微微笑著,嘴角突然的有些苦澀了起來,像是一口氣吃了好幾片苦瓜似的。

打開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籍的客廳,散落在沙發上的繃帶,隨意披在電視上的米色外套,甚至桌子上還有一隻明明已經被吃空了卻被人惡趣味的組回來的螃蟹;正當中原中也習慣性要開口吼一句混帳太宰給我過來把這裡收乾淨這才驚覺過來人已經不在了,於是中原中也只好悻悻然的摸摸鼻子動手收拾。
他放慢腳步走過去到外套前將手搭了上去卻遲遲沒把外套拿起來。

仔細想想,看起來也沒那麼亂。
明天再整理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節的關係總感覺晚上的空氣格外的沈悶,將小外套與大衣隨意的扔到電視機上與米色風衣並排,中原中也轉身就回房間。
啊,心情好煩躁。

明明都洗完澡了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嗎。一定是因為今天什麼都沒做的關係吧,首領也真是的,沒必要為了太宰那混帳放一天的假啊。
深色的雙人床上此刻只留下一個單薄的身影在那兒獨自守候著,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是啊,在等待什麼呢。

厚重的窗簾阻隔了橫濱夜晚燈火通明的光線,堅牢的隔音玻璃將室內的空氣上了封印,連汽車行駛而過的喇叭聲都傳不進來。

在今天之前太宰治總嘲笑中原中也晚上幹嘛都把自己關在密室裡活像驚悚片實境一樣,最後中原中也會撲上去打他,兩人便會經歷一個風雨纏綿的夜、直到他們都身心疲憊了才相擁而眠。
他們雖然住一起,會接吻會做愛可他們不是戀人。
中原中也與太宰治之間的關係他從來都想不透,在太宰治離開黑手黨之後、在打敗了組合之後有一天太宰治突然像小學生郊遊一樣背著包包來中原中也家,一句中也我來找你了順理成章的展開了與中原中也的同居生活。
他們不是戀人,不是朋友,立場上是敵人現在也感覺不像了。

到現在這張床的左側都還帶著太宰治常常跳的那條河清爽的水氣與太宰治身上古龍水一般陽剛的氣味,就像曬過陽光的毛毯那樣令人能安心下來。
中原中也縮在屬於他的那一側,這才想起來現在沒有人躺在旁邊、以後也不會有了;於是他索性翻了個身大字型躺在正中間轉過頭盯著厚實的簾子。
那是當時太宰治當時搬進來的時候天天跟中原中也嚷嚷著他畏光每天看中原中也睡得那麼好都覺得好孤單寂寞冷玻璃心碎了滿地之類之類的話,於是隔了幾個星期中原中也終於受不住騷擾跟他一起去家具店挑了一個擋光更好的窗簾。

睡不著。

嘖了一聲,中原中也將窗簾打開一個縫,眼睛裡倒映著夜晚的橫濱。
他坐在床邊,手指緊緊抓著床單;剛剛才覺得熱的,現在卻覺得好冷,都冷到心裡了。
是因為他嗎?怎麼可能。

外面真亮啊。
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有光,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砸在中原中也身上了。
太宰治已經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裡獨自離開了,就像好多年前那樣。

“這樣的關係算什麼呀。”
中原中也在太宰治離開之前常常這麼問自己,現在他明白了。

中原中也的臉天生就帶著稚氣,唯獨現在他臉上的輪廓看起來有些蒼老,終於看見年近三十歲約在他臉上留下到此一遊的痕跡。
“是愛啊。”
問題的答案遠比他想的要簡單了許多,太宰治在他的生命中四處闖蕩,他早已習慣了有太宰治的日子,反覆思索著其中的意義;因為太習以為常,才自動忽略了『愛』這種可能。

都是因為愛呀。
他才明白。

太宰治就像是中原中也人生中不斷將他推行向前的時間,不斷從他的人生裡經過,豐盈了他的生命卻又毫無預警地離開。

“時間在哪裡?”
太宰治,我愛的人啊,你現在在哪裡去了呀。

“時間無所不在。”
太宰治充滿在中原中也生命每個細小的角落。
中原中也終於抑制不住垂下頭,有什麼從他眼睛裡流出來滾燙的滴落在手上,被城市的光照得晶瑩剔透,純純粹粹。

他無所不在。

【雙黑】wake up



你在沈沈昏睡。
我在這裡,當你以為沒有人的時候我也還在這裡。
當你害怕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張開你的眼睛,我在這裡。”
Wake up。
(出自The Vamps - 《Wake Up》)

夢,是一種虛幻,對某些人而言卻比現實更加的真實。
一覺醒來常常盯著空白的天花板好一陣子,想著剛剛做了什麼夢。
夢境往往都會被人遺忘的,但有些卻能長存在心中而怎麼也不可抹滅。
無論是快樂,是悲傷,是憤怒,是絕望;夢境都是「記憶」。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看過、聽過、感受過——都是在夢境中體驗過的。

你相信娃娃能夠抱有真摯的感情嗎?
真摯的願意掏心挖肺付出所有的感情,願意為對方作出犧牲的感情,亦或者是溫暖卻疼痛的能將人活活撕裂的感情?
他們的心是冰冷的,是熾熱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一個落在唇上的親吻,一個傳遞心情的擁抱,一個能代替千言萬語的眼神——都被囚禁著,亦或者根本就不曾存在過呢?

從前從前,在橫濱的角落,有一間賣陶瓷娃娃的小店。
這一間店沒有人會經過來光顧,因為有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傳說——噓,別說出去。聽說啊——聽說這裡的工匠是怪物。
全身都黑漆漆的,空蕩蕩的眼神;聽說啊,聽說啊,他有尖尖的牙齒穿著沾滿了血跡的衣服——

不過他一直都待在工作室裡不出來,每天都在做新的娃娃。
他賦予每一個娃娃屬於自己獨特的個性,給他們屬於自己的名字,甚至幫他們安排好區域、架子跟要待的位置。裡面還有很多很多的書,詳細描述著店舖外面的世界;娃娃們一天天望著櫥窗外,通往外面世界的門卻總是緊緊鎖著將世界與他們隔離。
店舖很大,裡面有分很多很多區,每一個區都擺滿了各有特色的陶瓷娃娃,娃娃的頭髮都是用真的頭髮做的;不是像芭比娃娃那樣稀疏難看的頭髮,是被梳得柔柔亮亮植入密合的漂亮頭髮。他們的眼睛也水汪汪的,晶瑩剔透有著不一樣的顏色在胸口處有一個小小的隔板,裡面裝著一顆小小的,溫熱的,軟綿綿的心臟。
這一間娃娃店有一個秘密。

喀噠,時針、分針跟秒針都指著同一個方位,現在午夜12點。
木架子上動也不動的娃娃眨了眨眼睛,慢慢的動了起來。
有著黑色蓬鬆頭髮的娃娃露出一個精明的微笑,動作慢而小心的從自己的架子上爬了下來。
他認為自己是娃娃店裡特別的存在、因為他有顏色不一樣的眼睛。
一隻是像大海一樣最漂亮的海藍色,另一隻是蜂蜜一樣溫柔的鳶色。

娃娃架子上的名牌寫著大大的「太宰治」,叫做太宰治的娃娃每天都在探險。
他挑戰從貨架上跳下去,挑戰過連續整整三天都動也不動、連眼睛也不眨,去到過漆黑的貨品櫃的最裡面還簽了名。
陶瓷娃娃店有一個古老的傳說,聽說娃娃店的建立是因為一隻很特別很特別的娃娃,他是工匠的最愛。

聽說,他在港黑區最高最高的架子上。

聽說,他是工匠至今為止最成功的作品。

啊啊、聽了就好想去看看呢。太宰治想著一邊從櫃子邊緣溜了下去,米色的風衣在後面飄逸。
因為是在黑暗又危險的最上層,至今沒有人敢過去看。不過太宰治不一樣,他跳過櫃子,去過用品櫃的最深處;在太宰治的心裡面已經沒有什麼能阻礙他了。
他在出發之前其實是有很多人要阻止他的,偵探社區的人覺得他光是想要到港黑區就是一個不明智的選擇,不過大家終究是柪不過太宰治,畢竟他們大家都知道太宰治是聰明的。

他有種感覺。他感覺自己必須要見到這一隻神秘的娃娃。
不知道為什麼,港黑區的人都特別特別討厭太宰治太宰治就當是自己長太帥才惹的人嫌的唄,原來長得帥也是一種錯?啊啊,不好意思呀,太宰治就是這麼帥。太宰治常常在別人問他的時候一臉得意洋洋這麼說。

啊啊,就是這裡了嗎。太宰治站在地面上往上望著箭頭一篇黑漆漆的櫃子,他不害怕。他心裡更多是能夠見到那個神秘娃娃的期待。
於是他開始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他看見最低層的底層員工們在互相爭鬥,看見中層的五大幹部會議⋯雖然說是五大幹部會議,但其中一張椅子是空的,開會的人都像是沒發現一樣自顧自的開會;過了上面的隔層,經過首領辦公室,裡面的大叔正追著一個小女孩跑、嘴裡嚷嚷著小愛麗絲——一下下就好了嘛——聲音尾音還拖的長長的像小孩撒嬌一樣噁心的經過的太宰臉都綠了。

啊,到了。太宰治從櫃子邊緣爬上展示櫃頂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向邊邊那個敞開的娃娃屋。
老舊的貨櫃在他走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上面的空氣也比地面潮濕了不少,還聞得到淡淡的霉味。
叩叩叩。太宰伸出手戰戰兢兢的敲響了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木製大門,不知道是因為門的共鳴亦或者是最頂層安靜的過分的空氣,此刻他敲門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大聲。

沒人回應。

叩叩叩。請問有人在嗎——我要進來了哦——太宰治敲門的力道大了幾分,還搭配著聽起來好像很禮貌的的問候卻依然是一片寧靜。
嘛,沒人開門就算了,該進去還是要進去。
於事太宰治偷偷摸摸的打開房子側邊的門。
啊,真是漂亮的地方。太宰治看見房子內部的時候不禁感嘆著。娃娃屋裡面有很多漂亮特別的瓷器,就跟每一隻娃娃的做工一樣精緻;有廚房、瓦斯爐、沙發、甚至連窗戶都有。
現在就算是在有錢的港黑區最富裕的地帶都已經見不到這麼精緻漂亮的屋子了呢。
小小的娃娃屋裡面開著略顯昏暗的昏黃色燈光,太宰治踩著樓梯上樓,樓梯跟上層的櫃子木板一樣有些潮濕又很久沒有使用而嘎吱嘎吱的有些搖晃。
樓上是一個房間,一間臥房。
中間有一張木製的搖搖椅,上面坐著一個人。
太宰治不禁訝異的驚嘆著,這個認識他看過所有娃娃裡最最漂亮的了。雖然矮了一些便是。
娃娃穿得一身黑,還穿著灰色的馬甲白色的襯衫、黑色的皮褲還有長長的皮帶,戴著黑色手套,腿上擺了一個超級超級醜的帽子。
他的頭髮是漂亮的橘色,讓太宰治想起了他曾經在圖畫書裡面看過的「夕陽」,是很漂亮很漂亮的顏色。長長傍晚太陽下山的時候也能看見被太陽染上這個顏色的街道。
雖然那個時間大家都還動不了,太宰治卻總是喜歡看著那樣漸漸暗下來的窗外。

重點是娃娃的眼睛。
他的眼睛睜得開開的卻不像其他人,空洞,沒有生命力。

那是跟太宰治一模一樣的顏色,一隻是藍色,一隻是鳶色的。

太宰治再一次感嘆這個娃娃有多漂亮,他牽起這個娃娃冷冰冰的手,他說你醒著嗎?
一點動靜也沒有,太宰治的聲音無助的迴盪在房間裡。

啊啊,沒有遇過這種狀況呢。太宰治想著,店裡面所有的娃娃在午夜12點之後都會活過來,從來都沒有例外。

不過現在有了。

太宰治像是著魔了了一樣的慢慢走向前摸了那個人的臉龐;椅子旁邊放了一個牌子,跟所有其他人的銀製排子不一樣,他牌子是黑色的,上面用紅色的花體字寫著中原中也四個大字。
啊,叫做中原中也啊。
chu———ya,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呢,叫起來特別有親切感。太宰治想著手一邊滑到中原中也的頭髮上,果然摸起來像區裡最高級的絲綢一樣又軟又順呢。
要是他能夠醒來該有多好。


太宰治做了一個夢。

夢境很真實很清楚,他在一個很亮很亮的地方,上頭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閃亮的太陽,藍色的天空,地上是開著一些小花的綠色草地,就像太宰治曾經在書裡面看見的那樣。

啦啦啦——啦啦啦——遠方傳來好聽的歌聲,聲音很清脆還圓滑、還帶著一點沙啞,像是他已經唱了很久很久。
歌聲很好聽,就是有些悲傷難過,一種永遠也得不到救贖的絕望;那首歌有很多個深記號的樣子吧,帶著一種詭譎的氣氛。
太宰治移動腳步過去看到底這麼美麗的歌聲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就像其中一本書裡敘述的,船員們聽見美人魚的歌聲一樣,太宰治覺得自己心裡某一部份被迷惑了。

啊!是剛剛在櫃子頂端的那個娃娃!太宰治覺得自己像是全身都燒起來了一樣興奮的跑了過去;哪裡有一個細鐵絲鑲嵌成的涼亭,中間有一個玻璃桌子,中原中也就坐在桌子旁邊的椅子上。
他頭上戴著的不是太宰治在娃娃屋裡面看到的那頂帽子,而是高高的,黑色的魔術帽,上面別了一朵酒紅色的玫瑰。
中原中也身上穿著合身的執事服配著皮褲,繫著酒紅色的領帶,一雙纖細有線條的腿前後晃著。
他手裡拿著一個茶壺跟茶杯一邊倒茶,嘴裡一邊哼著剛剛不斷重複的那一首歌。
中原中也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卻有些空洞,他將茶壺放下一邊高高舉起茶杯另一隻手扶了扶頭上的帽子,橘色的頭髮在陽光之下無比閃亮。

你是中也嗎?就這麼安靜地聽著中也唱歌聽了好一陣子,太宰治終於開口問。
歌聲嘎然而止,中原中也轉過頭來看著他,一藍一棕的好看眼睛閃了閃隨即扯出一個傲氣的微笑,他說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呀。
因為我看過你。太宰治說著一邊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中原中也,像是怕驚動警戒的小兔子一樣不急不徐又溫和。
他看得出中原中也眼裡的警戒。他一定曾經有一個故事吧,太宰治當時馬上就這麼想,所以他才不會動啊。
太宰治直覺的覺得現在這裡不只是一個夢,覺得他現在看見的是真的中原中也。
我叫太宰治。中也⋯⋯果然很矮呢。太宰治站在中原中也面前笑嘻嘻的說著,其實他知道他這樣中原中也會生氣,不過這已經是最好舒緩氣氛的辦法了。
中原中原沈默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下一秒就擺出一副憤怒的想殺人的表情一拳就往太宰治的臉揮過去,他說混帳你才他媽矮子,你全家都矮子。

太宰治大笑,跟剛剛剛見面的時候態度差這麼多啊,這個小矮子怎麼這麼有趣。
好啦中也不矮不矮。太宰治說著聳聳肩眼神很真誠,就是說這句話的口氣敷衍的連智障都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混帳,看到你這虛偽的臉我就不爽。中原中也一邊說著一邊皺著臉看起來就像看到花椰菜的小孩子一樣。還有我才不相信你看過我,我沒有看過你。

太宰治沈默了一下,啊,他說,那是因為我看著你的時候你在睡覺呢。
蛤?這是夜襲?我第一次看到這麼讓人討厭的混帳。中原中也撇了撇嘴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一邊坐回旁邊的椅子上端起一口茶啜了一口。
中也記得你來到這裡之前在哪裡嗎?太宰治說,臉上隨性的笑容不改卻看得見他眼睛裡多了幾分的認知。
我不記得了。過了好一陣子中原中也慢吞吞的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沙啞於是他又喝了一口茶。自從我有印象我就一直在這裡了。
不過這裡很快樂,他說,因為在這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人有任何權利阻止,啊、應該說這裡根本就一個人也沒有呀。
雖然這麼說著中原中也低著頭身影在太宰治眼裡看起來有些孤單落寞。
嘿欸中也好過份,我不是嗎?天天待在娃娃店裡也好無聊呀,能天天來你這裡該有多好,雖然中也穿著這麼醜的衣服最討厭了。太宰治說著一邊伸手拿下中原中也的高帽子一邊揉亂他柔軟的頭髮,果然和他在娃娃屋的時候摸到的一樣柔軟;不過雖然都是沒有體溫的陶瓷娃娃,太宰治總感覺現在的中也更溫暖一些。

哼,你這種沒禮貌的混帳最好永遠不要回來了,討厭死了。中原中也說著卻沒有掙開太宰治摸著自己頭的動作反而低著頭看起來乖乖順順的,雖然嘴裡說的盡是一些不坦率的話便是。
好好好、我討厭我討厭,太宰治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將手從中也頭上拿下來幫他重新戴好那頂醜帽子,中也的眼睛顏色跟我一樣呢,一隻藍色一隻咖啡色的。
太宰治說著一邊指著自己的眼睛,他說但我覺得比起藍色我好像更適合咖啡色啊,雖然我覺得藍色要更漂亮。
我覺得你比較適合藍色——

太宰治醒了過來。
啊,剛剛那場夢好真實啊,他想著。
盯著一層一層的娃娃架子太宰治看了看櫥窗外面,啊,已經黃昏了,還動不了啊。
橘色的太陽讓太宰治想到中原中也在黑色帽子底下顏色明亮柔和的毛茸茸腦袋。
今天再去找他一次好了,太宰治心想默默的決定了今天也要去。

另一方面太宰治希望找出中原中也不能動的原因,目前他還不能確定他遇見中原中也的夢到底是真的還是純粹他做的一個夢。
雖然太宰治有一種那個夢99%就是中原中也真實存在著的夢,現在也只缺乏證據了。

真不知道中也醒過來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呢。太宰治這麼想著,他甚至能想像中原中也在那個古老的娃娃屋裡面打掃幹活,能想像他一邊掂著腳尖擦著上面的櫃子一邊轉過頭來罵罵咧咧的說,混蛋你也不來幫忙。
關於中原中也的這些想像都過於美好,都太不真實,彷彿是離太宰治有千里之遠的烏托邦。
啊,夕陽真的好漂亮啊,越來越喜歡這個顏色了呢。

喀噠。終於十二點了。

時針一指到12的位子太宰治就馬上一手撐著跳下架子,也不顧其他人好奇的眼光甚至是對他的攔阻,他直直奔相港黑區。

嘖。太宰治一進到港黑區看到出現在面前嘖了一聲,又隨即露出笑容。哎呀呀,這不是首領森先生嗎?
太宰君這幾天往這兒跑得很勤呢。被稱為首領的娃娃雙手的背後一副長者的樣子說著,臉上的笑容竟與太宰治有幾分相似,哦——難不成是對黑手黨區有興趣了嗎?

怎麼可能呢,這種地方我最討厭了呢。太宰治說著一邊眯起眼睛,旁邊路過的人彷彿看到了兩條互相較勁的老狐狸在瞪來瞪去的。
天天往討厭的地方跑是要做什麼呀?森鷗外說。
啊,首領大人知道中原中也是誰嗎?太宰治提到中原中也的時候眼神有些變動,有些動搖,而任期比太宰治長一些的森鷗外自然是不會看不出來。

中也君啊。森鷗外眯起眼睛,黑溜溜的眼睛看下來有些狡猾,他從很久之前就在那裡了哦,他似乎是整間店第一個被造出來的呢。

中也一直都是⋯那樣嗎?這很不尋常。太宰治說著,他知道森鷗外跟他一樣聰明,所以他知道森鷗外一定能了解他在說些什麼。
欸,想就這樣白白的得到情報嗎?森鷗外的表情看起來很樂於欣賞太宰治現在的樣子。如果我告訴你的話你會給我什麼呢?

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最後他慢吞吞的伸手將自己胸口的綠色寶石摘了下來,他說這是工匠在一開始製造我的時候放在我身上的,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數字,不過我敢肯定這個值得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
哎呀既然太宰君都這麼有誠意我就告訴你吧,中也君一直都不會動哦。森鷗外聳聳肩,不過很遺憾,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治療呢。

這樣啊,那那個就先當作過路費吧,之後我還需要什麼都會來找您的。太宰治笑了笑。

需要協助就來找我吧,不過只有一次機會啊,要想清楚呢。
我知道了,太宰治點點頭轉身就走,他不喜歡這個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明明跟他不熟但就是不喜歡。

唉,跟其他娃娃打交道可真累啊,我果然很受歡迎。太宰治一邊想著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爬上架子,明明才來過一天現在太宰的動作已經熟練的好像他天天爬一樣。

過了一會兒太宰治終於像昨天一樣站定在娃娃屋的大門前。
他現在知道他敲門也沒用了,反正裡面的中原中也都不會來給他應門的。
因為中原中也一直一直都在甜蜜卻孤單的睡夢中呢。

太宰治想起了一首不知道在哪裡,在什麼時候聽過的歌。
印象很模糊很模糊卻依然能清楚的記得每一個音每一個字。

你在沉沉昏睡——

他唱著,一邊走上嘎吱嘎吱響的木頭樓梯看見了中原中也面向櫃子下面的背影,很安靜很安靜,搖搖椅連晃也不晃一下。

我在這裡,當你以為沒有人的時候我也還在這裡——

太宰治在中原中也旁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輕輕倚靠著中原中也搖搖椅的扶手。

當你害怕的時候——

他就這麼靠在那裡輕輕牽起中原中也的手,希望你趕快醒來啊。他這麼想著。

我會告訴你“張開眼睛,我在這裡”——

自從第一次見到中原中也,太宰治總有一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中原中也無論是外貌,性格或是衣著都給太宰治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很溫暖,很舒服。
真是一個罪惡的存在啊,真是討厭。太宰治討厭中原中也,在某種程度上;他討厭中原中也什麼都沒做就輕輕鬆鬆讓他放鬆戒心,討厭中原中也簡簡單單就擄獲了他的真心。
不知道是因為那過於漂亮好看的外表亦或者是他在那場過於真實夢境裡面炸毛的可愛反應?
太宰治從來就是那樣戴著面具將所有的心情都壓縮起來放在一個小箱子裡,藏在心臟的某個小角落;但中原中也就這樣輕易的找到了並把箱子撕裂開來暴露裡面那一小塊柔軟。

在第一次見到中原中也——無論是在現時亦或是夢中——之後,太宰治幾乎就天天往港黑裡那間古老卻無比精緻漂亮的娃娃屋跑了。
他每天都會在坐在那裡,他會牽著中原中也的手,跟他說話,唱歌給他聽。

所有人都覺得太宰治最近瘋了,偵探社區的人在打12點的鐘之後看著太宰治迫不及待的往港黑區跑。
而他一走就是到天亮之前才回來,所有人都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在港黑區有了個新的小女朋友。
漂亮嗎?溫柔嗎?人怎麼樣?凶不凶?常常大家都圍著太宰治問這些問題,不過太宰治都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伸出食指靠在唇上。
噓——是秘密哦。每當太宰治這麼說那些來聽八卦的偵探社成員才會嘖一聲知難而退。

而在那天之後太宰治也幾乎天天都在睡著之後進入到中原中也所在的世界裡。
聽著中原中也唱著歌,像童話故事書裡的白雪公主一樣跟那裡的鳥兒一起翩翩起舞,他會喝著他好像永遠也喝不完的茶像小孩子一樣在椅子上晃著腿——

中也,你記得在你到這裡之前的事情嗎?太宰治說著。
中原中也愣了愣,他仔細的回想著他到這裡之前在哪裡,在做些什麼,不過他的記憶裡一片空白。我不記得了,他說、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一直在這裡了。

這樣啊,太宰治說著一邊低下頭,他摘下中原中也的帽子摸了摸他的頭;太宰治特別喜歡這個動作,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能給他一種安心的感受、好像他曾經無數次做過這個動作一樣。
混蛋別摸!中原中也也像平常一樣一把將太宰治的爪子拍開,掂起腳尖搶過帽子戴回自己頭上。

中也啊。太宰治的聲音突然變得正經了許多,他皺著眉拍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他說,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中原中也也抬頭望著太宰治,他的眼神有些複雜。自從第一次跟太宰治見面才過去兩個月,不過他總感覺他跟太宰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一樣,他似乎對眼前這個太宰治非常的熟悉;熟悉到就算他轉過身去似乎都能在努子裡面想像、模擬他的每一個動作一樣,就好似關於太宰治的一切都早已上上烙印在腦子裡一樣。

中原中也或許可以說是在整間娃娃店裡最沒有見過世面的了,他從來沒有看過娃娃店裡面的設計,沒有看過那些排列在店裡面的圖畫書或小說,沒有親眼看過日落時的橘色太陽——他所處的地方似乎永遠都是白天——甚至是連他的那個古老的娃娃屋都沒有見過吧,太宰治是如此的想。
啊,這個給你。中原中也說著一邊從執事服的內袋裡拿出一個懷錶交給太宰治,懷錶是銀製的,被中原中也保護的很好,而且上面一點刮痕也沒有,上面還刻了一個精緻的高帽子。

咦,是中也的帽子啊。太宰治一邊說著一邊噗一聲笑出來,好醜。

混帳!你不要還我!自認為品味很好卻被嫌棄的中原中也憤憤的瞪著太宰治伸手就去搶太宰手上的懷錶,我好心覺得你很在意時間才給你的不要就算了!
好好好,中也對不起嘛別生氣。太宰治一邊笑著一邊將手抬高躲過小矮人的攻擊。
啊,不過,今天的時間好像差不多了啊。太宰治看著開始模糊下來的視線摸著中也的頭,那我們明天再見啦。

而當時太宰治並不知道他的「明天」已經永遠都不會到來了。

啊,下午了啊。

太宰治望著玻璃櫥窗外面,目測現在應該已經五、六點了。他通常都是這個時候醒過來的,所以每當他一恢復意識就看到橘色夕陽的時候都很開心,不過還不到午夜所以誰也動不了。
不過動不了也不要緊,因為這樣美麗的景色只要足夠欣賞就夠了。

可惜中也看不到呢。

這是太宰治看見今天對夕陽時的第一個想法,他不知道幾次在腦子裡面想著與中原中也攜手一起醒過來看著夕陽的樣子。
他甚至能在自己的意識之中隱約看見中原中也看著夕陽時的樣子,表情,動作,甚至是下意識的將手指收緊的這種小動作。
這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是太宰治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他從來都只是用一個旁人的眼光靜靜的看著身邊發生的事情,他的生活很無聊,安逸到太宰治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活在這裡做什麼的。

太宰治試圖在沒有意義卻持續流動的時間之中尋找一個出口,所以他冒險、甚至不惜賠上性命。
他不斷的在這小小的鳥籠裡徘徊踱步,他的內心掙扎著想掙脫一直束縛著他的生活,但他找不到頭緒。

不過事實證明了透過這個方式太宰治始終是找到了他所在找尋的樂趣,為他空無一物的生命增添了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而太宰治也能99%的肯定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事或者心中又有什麼東西存在了,在胸前那塊板子裡放置著的心臟總有留白的一塊,那是為中原中也所保留的。

太宰治看了看時鐘,剛好十二點了。正好聽見繚繞在耳邊的清脆鐘聲。
唔啊,終於能動了。太宰治從書櫃上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手上拿著什麼冰涼的物體,他打開手定睛一看愣了幾秒。

是中原中也給他的懷錶。

太宰治興奮的差點叫出聲來,他像是收到了期盼的聖誕禮物的小孩子一樣將手中的懷錶又是舉高高又是抱在懷裡的。
終於找到那個關於中原中也的夢是真實存在的證據了。
太宰治已經向自己證明了中原中也的村咋,他也不需要再向其他人證明了。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專心的找出能拯救中原中也的方法,他已經等不及見到中原中也醒過來那生氣蓬勃的樣子了。

哪裡能夠找到讓中原中也醒過來的方法?太宰治歪歪頭想著,路過的他認識的人都側目望著他詫異著他今天難得安靜下來而沒有一下子就往黑手黨區衝。
通常是村子裡最年長或最聰明的人都會知道該怎麼辦吧?

最年長,最聰明啊⋯不就是社長跟亂步先生嗎?太宰治抬起頭恍然大悟,嘲笑了整整兩分鐘剛剛臉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要想的自己。
果然最近被那個討厭的小矮人弄笨了啊。

辦公室裡很安靜很安靜,連江戶川亂步都知道在社長的辦公室裡面不可以喧嘩吵鬧;於是只見亂步先生在這個店裏的時間確實比太宰治長了一些,卻比太宰治還要更像小孩子,此時他像一隻貓一樣體型剛剛好吻合那個茶綠色的沙發。
江戶川亂步在那裡嘎吱嘎吱的啃著零食,社長正經八百端端正正的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感覺上去就很重要的文件。

社長。太宰治打破了只有啃餅乾聲與紙張翻閱聲的沈默敲敲打開的門板。能容我問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問題嗎?
發生什麼事了。向人像是大老早就知道太宰治要問什麼一樣,各做著各的事情頭也沒有抬一下;早已經清楚這兩位性格的太宰治也不以為意,他知道他們兩個是有在聽的。

請問您知道,一個娃娃就算到了午夜十二點還是沒有「醒過來」的狀況嗎?太宰治用比較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問了。
而問完之後雙方又陷入了一段詭譎的沈默。
多簡單的問題。亂步將零食的最後一口吞進肚子終於抬起頭,他似乎也明白這件事情對太宰治的重要性;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太宰治問這個問題的理由,不過不論他知不知道太宰治都不在意,他現在唯一在乎的只有能不能救出他關心的中原中也而已。

因為他沒有心臟啊。

江戶川亂步指著他自己胸口承裝著小心臟的那塊板子,不過沒有心臟十之八九也是沒救了,畢竟我們都知道在醒著的狀態之下非本人自願的時候這個板子是打不開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亂步先生。太宰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滿意的點點頭。

他已經知道要找誰協助了。

心臟?聽見太宰治的要求森鷗外皺了皺眉,難得的露出困擾的神情。就算我們是黑手黨區這個要求也不可能呀,畢竟一顆心臟得來不易又不值錢。
這樣啊。太宰治聽見這個消息其實不是很意外,畢竟他也明白這其中的理由,並且知道他的要求確實是有難以達成的理由,於是他嘆了一口氣,說那也沒辦法了呢。

得知了沒辦法拿到心臟的太宰治整個人心情都灰濛濛的,他都已經來到了黑手區不如再去看看中原中也吧,畢竟他醒不過來的話就這樣多看幾眼也好,多摸幾下他也不會發現。

太宰治熟門熟路的摸進中原中也的娃娃屋,踩著木階梯上樓去了,很快就看到中原中也孤傲的背影佇立在眼前。
中也啊,你知道嗎,沒有人有多一顆心臟呢。太宰治哀哀怨怨的癱坐在地上躺往後躺在中原中也動也不動的大腿上,回應他的是一如往常的沈默。
太宰治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自言自語一般的沈默而苦笑著。
中也啊,我一個人在這裡對你說話多蠢呀。太宰治說著,眼睛裡帶著無可忽視的痛苦難過。
他不是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心臟給中原中也,不過在他把心臟拿出來的那一刻他也就會變得跟中原中也一樣動不了了;於是這種可能性很快的被太宰治否認了。

中也啊,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太宰治將懷錶從懷裡掏出來;太宰治低頭看著慢慢接近三點鐘,也就是大家要靜止不動的時候,他卻一點要回去的意思。
太宰治按了一下懷錶上面的按鍵,銀色的錶面彈了開來露出錶蓋的另一面跟旁邊的小鐘。
兩點四十分了。太宰治小聲地說著、啊啊,中也你看,因為常常來找你我都變得喜歡自言自語了呢,果然中也是個討人厭的小矮人。

啊,錶的內側好像有什麼呢,太宰治將臉湊過去細細研究著。
上面刻著一顆受傷的心。是在童話書裡面常常看到的那種因為失戀啊,家人死去活是失去重要的東西時候痛的裂成一半的心。
雖然那樣撕裂的痛太宰治是沒有感受過不過⋯啊!裂成一半的心臟!
太宰治突然恍然大悟,他輕了一下自己的頭,暗罵自己最近怎麼變得那麼笨了。
他飛奔著到樓下的廚房裡拿出一把精緻鋒利的短刀,回到樓上的時候感覺很興奮,他胡亂解開自己胸口的襯衫,迫不及待的打開自己胸口的板子。

裡面紅通通的心臟跳動著,安穩卻脆弱,太宰治幾乎是不帶一點猶豫的一手伸進去揪著自己的心臟一刀刺進中間。
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攻擊著太宰治的意識,不過太宰治此刻的心情依然是興奮居多。

鮮紅的血灑了一地,太宰治一藍一鳶的眼睛裡卻一點痛苦也沒有,反而很是期待。
太宰治將刀子一揮將心臟切開了,他將那其中一半的心臟取了出來、手上都是滑膩的血,他不知道娃娃為什麼會有血,他只知道那樣好痛、好痛,不過都已經沒有關係了。
因為他有中也。

將心口上皎白的陶瓷板子闔上,太宰治慢慢走向中原中也。因為割除了一半的心臟,太宰治的步伐有些不穩不過也不要緊,要是再慢一點就要再等到明天了。
太宰治現在全身的衣服都沾滿了血,地上也殷紅色的溼滑一片,不過這些全部全部都不重要。
太宰治的手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興奮期待,他動作變得笨拙的解開中原中也胸口的衣服將板子打開,裡面果然空蕩蕩的,沒有一點有東西存在過的痕跡。
太宰治將那一半的心臟塞進空空的心房,彎下腰在中原愛中也耳邊低語,醒來吧中也。

他重新蓋上中原中也心口的板子、幫他整理好依容退後了幾步。

拜託要成功,太宰治在心裡祈禱著。
老天不負有心人,中原中也一藍一鳶的眼神漸漸明亮了起來。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看見四週一篇狼狽的景色之後像是嚇到了一樣身體一震。
中也,你終於醒了太宰治說著、眼神裡是一片汪洋一樣的溫柔。

中原中也火速轉頭瞪著太宰治的方向,他打量了一下太宰治全身上下從頭到腳;他的眼神很尖銳,像是要把人刺穿一樣。

你是誰?

太宰治愣了愣。中原中也不記得自己了嗎?
哼,像你這種人我最討厭了,渾身是血好噁心。中原中也的語氣有些冷,像是一盆還帶著冰塊的冰水一樣一下子澆在了太宰治身上,很冷很冷,冷到心裡了。
他說著最討厭了,說著好噁心的語氣與太宰治在陽光明媚的夢裡跟太宰治說的語氣截然不同;沒有不坦率的掩飾,沒有偶爾無法遮掩的真情流露,中原中也讓太宰治感覺到他是確確實實討厭他的。

我討厭你,很討厭、很討厭!中原中也幾乎是嘶吼往後靠,像是不想再離太宰治更近一樣;他現在就像是看見怪物而害怕的小貓咪一樣,呲牙咧嘴著虛張聲勢。

那中也,你怎麼哭了?

我怎麼可能⋯中原中也反駁著往臉上一摸,竟真的摸到了一手的濕淋淋。
中原中也藍色的左眼滴著眼淚,鳶色的右眼滴著血。

自作多情可真是抱歉了呢,這個還給你吧,我覺得⋯你應該不再希望我擁有它了呢。
太宰治可憐兮兮,又破碎的只剩下一半的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著,被跳一下都帶著無法忽視的劇痛。
他將懷錶輕輕放在中原中也坐了不知道幾年的椅子上。

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了一個夢,但現在我也該夢醒了。你都醒了,我是不是也該從你的夢中醒來了呢。

兩點五十五分,太宰治向後倒,他「哐啷」一聲成了一地的碎片。

夢,是一種虛幻,對某些人而言卻比現實更加的真實。
一覺醒來常常盯著空白的天花板好一陣子,想著剛剛做了什麼夢。
夢境往往都會被人遺忘的,但有些卻能長存在心中而怎麼也不可抹滅。

太宰治從美夢中回到現實了,夢也隨著他的軀體一同碎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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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就這麼看著眼前脆弱不堪的陶瓷娃娃墜落,再從他的角度看不見的地面碎了一地。

太宰治的心中有一塊永遠為了中原中也留白,而中原中也的心在現實中卻始終是空白的。

他沒有記憶,沒有認識的人,在今天之前甚至連意識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知道該有什麼感覺,不過他只感覺得到心臟有些悶痛有些難受。
無論如何中原中也都覺得自己應該去看一下那個因為自己莫名其妙跳下去的男人。
他走到椅子邊拿了懷錶就離開娃娃屋往地面滑,腳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就看見那個男人碎了一地的殘骸,掩埋在一片白瓷中煞是顯眼的,是微微露出來的,小小的、紅紅的,柔軟的半顆心臟。

中原中也看到這個景象整個懵住了,他駐足站在那裡,孜然一身。

因為快到要靜止的時間了所有的娃娃都回到各自的架子上了,沒有誰注意到心跟軀體都碎了一地的太宰治,也沒有注意到發現真相而跪倒在那裡咬緊牙關流著淚的中原中也。

凌晨三點整,中原中也也倒下了。

而此時傳來了歌聲,聲音很低沉,很有磁性,內容卻有些意義不明。

———一個人,是沒辦法,殉情的。

噠,噠,噠,總是關得緊緊的又一點聲音也沒有的工匠辦公室傳出腳步聲,夾雜著詭譎的歌聲。

———兩個人,就可以,殉情。

喀擦。

門打開了。雙眼,全身都纏著繃帶的男人走了出來,帶著滿身是血的衣服。他將一個新的陶瓷娃娃放在邊邊的角落、只要等到明天午夜他就能動起來了呢。
男人身上穿著跟破碎的太宰治一摸一樣的衣服,髮型也一摸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像太宰治那樣漂亮的眼睛。
厚厚的繃帶底下,是兩個什麼也沒有的空洞。

畢竟⋯⋯他把兩隻眼睛,給了中原中也跟太宰治;他曾割開自己的胸口,切了一塊心臟給太宰治。

哎呀,碎了呀。雖然沒有眼睛、太宰治卻一點盲人的樣子也沒有,動作,靈巧的蹲下身撿這陶瓷娃娃的碎片,他摸到了中原中也。
在摸到中原中也與那半顆心臟的同時,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過來大致上發生什麼事。

“我”把心臟分給你了嗎⋯中也。

中也沒有心臟嘛,畢竟在那最後一次任務裡中也的心臟被任務對象的怪物吃掉了⋯只剩下一雙藍色的漂亮眼睛,後來也⋯變成了店裡的太宰治與中原中也。

我的心,太骯髒了啊,中也。太宰治說著一邊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捧起地上的中原中也,對他說,果然怎麼樣的太宰治都是註定會喜歡、會愛著中原中也的啊。
中也,我為了你⋯開了這間店,每一個娃娃⋯都是真的頭髮,真的眼睛,真的心臟啊。
太宰治的語氣有些苦,他嘴角的笑容也如崩潰一般的悲哀。
他叫做太宰治,他曾經是中原中也的搭檔,他曾經背叛了黑手黨,曾經背叛了中原中也。
他曾是偵探社的一員。
他是這間店的工匠。
他就是這間店的秘密,你聽說過嗎?
噓,別說出去。聽說啊——聽說這裡的工匠是怪物。
全身都黑漆漆的,空蕩蕩的眼神;聽說啊,聽說啊,他有尖尖的牙齒穿著沾滿了血跡的衣服——

他是將全橫濱的人都殺光了的連續殺人犯。

太宰治突然笑了,他大笑。他掏出打火機跟一個木盒子,那是一個音樂盒,是在中原中也死掉的當天,中原中也送他的音樂盒。
播放的那首歌他已經會唱了,一字一句都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中也,我為你將橫濱變成了這間店,你終於在與我共有眼睛之後共享生命了呀。

跟我殉情吧。

到了隔天早上、整個橫濱剩下的、唯一活著的人也到下了,只留著一具焦黑的屍體、一間用無數生命換來的店面、一地的碎片與屍體懷裡抱著的,燒焦的瓷娃娃與音樂盒。

音樂還持續播放著同一段音樂,太宰治的美夢醒了,現在他跟他所愛著的中原中也與全橫濱的人們一起陷入了沈睡,而且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你在沈沈昏睡。
我在這裡,當你以為沒有人的時候我也還在這裡。
當你害怕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張開你的眼睛,我在這裡。”



——Wake up。

【雙黑】肯亞與卡布奇諾



5點清晨安靜的咖啡廳裡,只有坐在吧檯前那位客人敲打鍵盤啪嗒啪嗒的聲音還有咖啡廳老闆在店裡忙碌準備的聲音,沒別的了。
今天也一樣這麼早啊。橘色頭髮的矮小咖啡廳老闆對吧檯前的客人說著,語氣似乎不像是對一般客人畢恭畢敬的態度,嗤,一大早的來擾人清夢。
欸,可是中也明明也沒有在睡覺啊,我哪裡擾人清夢了?中也也總是這麼早就來了呢。坐在吧檯前的黑髮男人停下手上敲打鍵盤的動作一邊微微抬頭望著在擦桌子,名為中原中也的嬌小身影。
哼,太宰治你的存在本身就打擾到別人了。中原中也微微皺著眉,卻一邊將一杯太宰治最喜歡的肯亞咖啡端到他面前,還搭上早上剛做出來的火腿乳酪三明治。
中也怎麼這樣呢我可是客人哪。太宰治一邊調笑著一邊接過咖啡端起來啜飲了一口,滿意了之後才放下杯子動作溫吞的拿起三明治悠悠的吃了起來。
我是在餵樹懶嗎。中原中也此刻這麼想著。

太宰治跟中原中也都是橫濱大學的畢業生,太宰比中也大了一屆,科系也不一樣,不過兩人在陰錯陽差之下就認識了。
那年太宰治是橫濱大學語文系3年級,中原中也是會計系2年級。
而一開始太宰治只聽說來了一個極為聰明卻脾氣火爆愛打架的新生不過也沒有多留意。
最後中原中也被同班的梶井基次郎拖進咖啡社才撞上身為社長的太宰治,最後當中原中也升上3年級太宰治4年級兩人還成了室友。
太宰治很愛喝咖啡,一天一定要喝上三杯晚上才睡得著覺,雖然是含咖啡因的產物卻比安心小毯毯還有助眠效果。
結果畢業之後兩人都沒離開橫濱反而還在學校附近常常來往,表面上常吵架不過大家都知道中原中也跟太宰治合作無間的默契;期末論文的死線之前中原中也做好構思太宰治再以驚人的打字速度在一夜之間將兩人的期末成績都至少提升到90,雖然所有同學到最後都知道了這一件事不過也沒有人去告訴教授,而就算到最後這件事傳進教授耳裡也看在他們兩人平時成績都很優異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到最後語文系的太宰治成了暢銷書的作家,而中原中也竟在一時興起之下在橫濱大學的轉角開了一間咖啡廳,而有一天太宰治在逃離兇巴巴的編輯催稿追殺的時候躲進了這間咖啡廳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在吧檯來回忙碌的小矮子。

而事實證明就算是在畢業多年之後兩人的默契依然絲毫不減,第一次重逢太宰治一句話沒說就在那個吧檯的角落坐下,抬頭就一瞬間對上中原中也的眼眸又重新低頭趕稿、幾分鐘之後中原中也就為他端上一杯他最愛喝的肯亞。
在中原中也眼中太宰治的品味十分的奇怪,太宰治最愛喝的是帶著果酸的肯亞咖啡,每次想偷喝太宰的咖啡都酸的中也皺著臉最後還被笑;誰讓中原中也有那般小孩子一般的愛好呢,中原中也嗜甜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的。每天的早餐一定是一大塊他最愛吃的草莓鮮奶油蛋糕跟一杯焦糖卡布奇諾。
都多大的人了還吃這種小孩子的東西,果然是小矮人呢,每天中原中也吃早餐聽到太宰治說這種話一定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誰跟你一樣喝那酸不溜丟的東西。中原中也會一邊這麼嫌棄一邊將一杯酸度香氣都恰到好處的肯亞咖啡推到太宰治桌上。
無數個這樣的清晨咖啡廳空蕩蕩的,他們兩人會並著肩坐在吧檯前,那個吧檯角落的位置就這麼成了太宰治的專屬座位,他一天下來清晨就到了便會坐在那裡一整天;就算其他客人要坐在那裡中原中也也會委婉的將他們請到別的地方去。
常常中原中也會請太宰治嚐嚐他最近新研發的咖啡看要怎麼樣改讓它變得更好;而太宰治在沒有靈感的時候也常常問中原中也的意見,中原中也也會在幾個小時之內就想出新的劇情給太宰治,就像是兩人大學時代一起在宿舍同一張床上睜著疲勞的眼睛連夜趕出論文一樣。

今天早上中原中也在吧檯下面的櫃子裡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是質感很好的淡粉色水彩紙材質,上面畫著一朵精緻漂亮的藍色水彩玫瑰,信紙還散發著淡淡的咖啡香。
致中原中也。向的封面上用一個表情符號的透明貼紙封著,下面印著中原中也的名字。
沒錯,是印在信封上的。
中原中也問了坐在老位子上專心打字的太宰治知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裡的不過太宰只是搖搖頭說不知道,於是中原中也有些疑惑的打開了信封。

致中原中也
這是一封情書,我喜歡你,所以我以後也會常常給你寫情書的。
第一次寫情書不知道要寫什麼,就先這樣吧。

裡面的內容也是打字之後印出來的,字體是好看簡單的黑色標楷體。
哪有人寫情書這麼隨便的呀,真是個怪人。中原中也當下是這麼想著的,隨即感受到太宰治熾熱的視線。是誰寫過來送你的呀,太宰治這麼問。
不知道,上面沒寫名字,內容也很隨便,一點情書的樣子都沒有。中原中也皺了皺眉樣子有些疑惑。
噗噗,我覺得更好笑的是中也這麼矮還有人喜歡呢,該不會是沒看過中也站起來的樣子才寫情書給你的吧。太宰治調笑著成功獲得中原中也的一記拳頭。

從那天開始中原中也每天都會收到情書。
一大早來就妥妥當當的擺在那個小抽屜裡,好像它一直都在那裡似的。也不知道那個人是用什麼方法放進去的,不過他每天早上5點到咖啡廳裡信就一定在那裡了,從來沒有遲到過。
而明明中原中也總是會在晚上關店之前檢查抽屜,那時候都沒有,不過隔天早上又總是準時出現。
唯一有店裡鑰匙的只有中原中也自己跟幾乎每天都來店裡的太宰治而已,那麼這位放情書的人該不會是挖洞進來的吧?中原中也認真的思考了這個選項的可能性。
『情書』的內容不外乎都是一些無關就要的事情,像是中原中也今天做了什麼,對那樣的的動作有什麼心得之類的;就好笑是另一個人在替中原中也記錄他的生活。
信裡的口氣及其平淡,寫出的那些話就好像一切都事不關己一樣,字裡行間卻依然帶著對中原中也的愛慕之意。
而內容裡沒有提起一點寫的人的資訊,永遠都只有中原中也———彷彿這個人的人生已經一無所有,只剩下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越看越是覺得心情複雜,覺得對方對自己這樣的誠意有些誇張,但更多是不知該如何接受回應的不知所措。
而中原中也在讀情書的時候太宰治總是異常的安靜,用複雜的眼神默默的望著他。

就這麼一直持續到了聖誕節前夕。
中也要不要一起慶祝聖誕節呀,那天早上太宰治這麼問坐在吧檯捧著馬克杯的中原中也。
蛤?聖誕節有什麼好慶祝的。中原中也這麼說著一邊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卡布奇諾,早上的粉紅色情書放在木質桌子上格外惹眼。不過我那天是沒事啊,你想去哪裡?
啊,我們可以去外面賞雪啊,初雪今年來的比較晚呢。太宰治拖著臉頰,些長的手指噠噠噠的在桌子上打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拍子一邊提議,也許可以買個蛋糕吧,就兩個人吃一個蛋糕感覺也很不錯呢。
啊,好啊,雖然要看到你這隻青花魚很討厭可是有蛋糕的話就沒關係。中原中也聽到要吃蛋糕眼睛一亮說著,我知道有一間蛋糕店的草莓蛋糕很好吃,鮮奶油特別新鮮。
已經與中原中也相處多年的太宰治看著自家前室友小孩一樣的行徑不禁無奈的笑了笑,說好啊,那我決定要去哪裡吧。
啊,今天的還沒讀呢。中原中也喝下最後一口飲料將杯子放在旁邊慢悠悠的拆開精緻的信封。
這已經在不知不覺成為了中原中也的一個習慣,就像早晨的報紙一樣在吃完早餐,跟太宰治一起喝完一杯咖啡之後才打開情書來看。
從一個月之前到現在,情書已經堆積了厚厚一疊放在家裡面的一個小木盒裡面,太宰治似乎也好久沒有出新書了,不過中原中也依然不以為意。

致 中原中也
聖誕節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逼近了,我希望聖誕節能與你一起度過,你願意跟我共度這個歡喜的節日嗎?如果願意的話,明天請在下午6點oo街xx號等我。

中原中也看完之後沈默了一下。
該跟他出去嗎?這是一個回應他的好機會⋯這麼想了一陣子又搖搖頭覺得會猶豫的自己簡直是傻了,憑什麼為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做這些啊?他什麼時候是這種好人了?
中原中也這麼想著絲毫沒有想到他為什麼要為太宰治辯解這麼多。

12月24日晚間6點在咖啡廳門口。

冬天的橫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靠海的關係格外的冷,而偏偏中原中也今天趕著出門只來得及拿一件大衣外套,都到了覺得冷了才意識到是自己低估了冬天的橫濱。

嘶太宰治那混蛋青花魚怎麼還不來。

正當中原中也一瞬間產生了一種自己要活活冷死的感覺才看見太宰治穿著大衣圍著圍巾戴著手套,甚至還帶了暖帽全副武裝的樣子從街道的盡頭走過來。
太宰治看見中原中也第一句就是中也你這樣不冷麼,從以前就這樣是小孩子嗎。嘴角擒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微微勾起的桃花眼裡帶著中原中也沒有看過的情緒。
你管我,才不冷,不需要你像我媽一樣擔心,嘴上這麼說著中原中也一邊矛盾的往手上哈氣。他呸了一口撇過頭,看著太宰治那傢伙的樣子就讓人不爽,更是不會承認自己都快冷死的心情。
好好好,不冷不冷。太宰治無奈的說著,語氣擺明了就是在敷衍。
中原中也才要轉頭對比自己高出一顆頭的男人發出抗議一回頭頭上就被套了個東西,他摸了摸頭頂,那正是太宰治的暖帽。
蠢魚我才不需要你的帽子,中原中也小聲的咕噥著一邊把帽子拿下來,給我了你是想冷死麼,嗤,別誤會了我才不會關心你這種討人厭的青花魚。
太宰治一邊將帽子按回中原中也頭上一邊看著這隻小矮人矛盾糾結的樣子只是噗哧一笑卻沒有當面揭穿。噗噗,明明就是怕太宰治因為把帽子給自己會冷才拒絕的,明明很在意還硬是不承認什麼的實在是太可愛了。
因為小矮人小小隻的看起來特別容易生病嘛,你要是生病了我怎麼去坑你店裡的早餐咖啡呀。太宰治說著一邊將一杯還熱騰騰冒著煙的卡布奇諾塞進中也左手裡,脫下手套為中原中也戴上,眼睛帶著不易察覺的一絲寵溺,不過遲鈍的中原中也是當然不可能發現的。
別,這樣夠了。眼看太宰就要把身上的圍巾也給自己中原中也連忙制止,再怎麼討厭太宰治中原中也也不能接受他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自己,雖然事實上他其實沒有真的討厭太宰治就是了。
真拿傲嬌的小矮人沒辦法。太宰治看眼前的矮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將圍巾的兩端同時圍在兩人的脖子上,這樣就好啦。

討厭的蠢魚。圍巾上傳來太宰治剛剛圍過的餘溫,還有太宰治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保暖的太好了中原中也覺得臉在發燙,趕緊喝了一口手裡的卡布奇諾掩飾自己不尋常的反應。
知道你這個窮鬼一定只買一杯,蠢貨。中原中也低頭咕噥著,動作不算輕的將手上裝著熱肯亞咖啡的紙袋塞進太宰治的懷裡。
太宰治愣了愣才笑著說小矮人這不是跟我一樣嗎。

兩人肩並肩的走在街上,看著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但大街上的麑紅燈與繁雜的人聲依然襯的氣氛外熱鬧。
一路上吵吵鬧鬧的中原中也與太宰治似乎是受到了這樣的氣氛影響也跟著放鬆了起來,穿梭在人群之中他們在每個小攤子都買了食物兩個人分著吃。
中原中也雖然看起來小小隻的卻意外的能吃很多,已經從巷子的這一頭走到了另一頭肚子還沒填飽一半,聽著太宰治在旁邊「哎呀小矮人吃這麼多小心變成小矮豬」之類的話,卻意外的沒有生氣打人只是吃著手裡的東西一一忽悠過去。

由此可見食物在中原中也眼裡的重要性,太宰只能表示苦逼。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會下雪,只是沒說什麼時候;於是兩人帶著一些賞雪要吃的炸物與啤酒出發。
那段路有些長,不過對於長期在黑手黨奔波的太宰治與中原中也來說都不是問題。
太宰治領著中原中也走著,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只剩下映照在地上的、手電筒的燈光。
因為看不見,中原中也手輕輕拉著太宰治大衣的一角慢吞吞的跟在後面。
俗話說人矮腿短,中原中也的腳步幾乎比太宰治小了一半,不過太宰治也很體貼又不動聲色地悄悄放慢腳步;既不會讓中原中也走的吃力也難得的沒有讓中原中也因為身高的關係而傷了自尊。
不知道是因為兩人之間突然沈默下來的氣氛,亦或者是過於柔和的月光,太宰治望著中原中也的眼眸格外的溫柔。
在月亮的微光照耀之下,中原中也暖色係如焦糖一樣的頭頂照的更加閃亮耀眼,泛出像天使一樣的光圈。
或許中原中也一路上都小心低頭望著凹凸不平的地面而沒注意到太宰治全程溫柔的過分的眼神。
啊,到了。太宰治突然停下腳步攬著中也的腰讓已經走得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了的人回過神來。
嗯?到了嗎?不知道炸雞冷掉了沒有。中原中也沒有掙開太宰治的懷抱只是舉起手中的袋子一邊說著,啊,啤酒也看起來好冷的樣子。
太宰治對這個小矮人食物至上的態度感到無奈只是將攬著對方腰部的手放開很自然的拉起中也的手領著中也到一個倒下的枯木上坐下。
這裡是我一次任務無意間發現的,太宰治著這麼說著一邊將炸雞跟啤酒拿出來,仔細一看才會發現太宰治的手已經被凍得發紅了,而他臉上依然是平常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中原中也望向山下不禁感嘆,好美的風景呀,他說。從這裡能俯瞰到整個橫濱,在市中心獨自佇立的巨大聖誕樹也一閃一閃的。看著聖誕節車水馬龍的街道,一閃一閃的燈光,來回穿梭著的人群心中不禁感慨。
這就是我們一直生活的城市呀。
中也,太宰說,再過二十分鐘就是聖誕節了呢,偶爾有小矮人陪我一起過平安夜可能也沒那麼糟糕吧。
中原中也看起來有些訝異,藍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裏頭倒映著山下照射過來的絢麗燈光、好似整片星空一瞬間都搬進了那雙清澈美麗的眼睛裡。
啊,不過太宰治看著他的眼神也像是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中原中也那樣。
偶爾跟一條青花魚一起似乎也沒那麼糟糕,中原中也這麼說著,一邊專注的抬頭盯著太宰治,鼻子因為低溫的關係有些紅。
嗯,那就在這裡等到午夜聖誕節吧。太宰治說著將炸雞的袋子放在腿上給中也一支竹籤。
太宰。中原中也突然叫了太宰治的名字,太宰治抬起頭看著中原中也,而中原中也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太宰治懷裡,他說,聖誕快樂。
太宰愣愣地接過盒子,接著又掛回了平常溫和的笑容一邊慢悠悠的拆開包裝。
盒子的外觀精緻漂亮,一看就知道一定價值不菲,一打開是一條黑色的領帶,角落用海藍色的線繡著太宰治的名字。
當初中原中也買這條領帶的時候只覺得這條領帶跟太宰治好像,黑得發亮。雖然整個人黑漆漆的看不出在想什麼卻依然格外的耀眼。
中原中也從好久以前中這麼覺得了,也許他當初覺得自己討厭太宰治就是因為這個人明明肚子裡是黑的卻又同時矛盾的過於耀眼的關係⋯亦或者中原中也只是抗拒著自己在無意中被這樣的太宰治吸引著的關係吧。
或許他從來就不是真正討厭著太宰治的。

太宰治看見這條領帶笑了笑,說既然中也都這麼有心了我就也送中也一個聖誕禮物吧。
太宰治說著一邊輕輕將中原中也的頭髮撥開伸向對方脖子後面試圖解開他項圈的鏈子卻因為凍僵的手指怎麼也解不開。
青花魚果然蠢得不行。中原中也將手套脫下來硬是套回太宰治手上,而太宰看穿幫了尷尬的戴好手套,還殘留著前一個人手的餘溫而格外溫暖呢,太宰治想著。
中原中也伸手將自己頸子上的項圈拿下來,看著太宰治也從他口袋裡拿出一條新的頸圈。
黑色的皮製頸圈做工精緻,前面還有一個銀製的掛牌上面印著中原中也的名字,在燈光下十分的惹眼。
小矮人的品味果然讓我看不慣呢。太宰治說著。
哼,青花魚的品味才不能看。中原中也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將原來的項圈收進口袋戴上太宰治送的頸圈,銀色的金屬掛牌貼著脖子而染上了中原中也的溫度。
太宰治也低頭跟中也說了一聲聖誕快樂,而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沈默。
中也。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已經是聖誕節了,而太宰治開口打破沈默,臉上依舊是那忽悠的笑容眼神卻認真了幾分。
跨年⋯再一起玩吧。

12/26
致 中原中也
平安夜已經過了呢,祝你聖誕快樂。
早上看著你喝這一天下來的第一杯咖啡總是特別開心呢。
希望以後能有機會一起玩。
我已經決定跨年的時候要好好跟你告白了,請好好等著吧,中也。

隔天中原中也又收到了一樣已經成為生活習慣的情書,不過意外地並沒有提到那天中原中也沒有去赴約的事情,而對方的語氣反而讓人有一種放心滿意的感覺。
怎麼感覺你最近都沒寫什麼東西啊。中原中也將信收起來問這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卻已經很久沒有討論劇情的太宰治。
我有在寫呀。太宰治說著眼睛依然沒有離開螢幕,看起來很專注的樣子。
而已經好多年沒看過太宰這麼認真的中原中也簡直被嚇懵了不過也沒有再一次的開口打擾難得這麼認真的太宰治,只是為他泡了一杯新的肯亞咖啡。

我說太宰啊、跨年我們就在這裡過吧。那天晚上十一點太宰治才終於蓋上電腦,中原中也在一邊等的都快睡著了於是在太宰終於要離開的時候才這麼說。
好啊,太宰治打了個哈欠說著抱起筆電,那準備多點吃的啊,我想吃螃蟹。

離跨年還有六天。

12/27
致 中原中也
跨年的日子已經在逼近了,我希望明年能不要以這樣的形式跟你說話、我希望你能接受真正的我。

神秘情書透露出內容一天比一天要更期盼著跨年十分與中原中也的告白,中原中也不知道到底應該如何反應卻又同時好奇著這位神秘仰慕著的真實身分。
太宰治最近也比平常忙了一些,一早來到中原中也的咖啡廳那一杯肯亞能夠從早上喝到下午還沒喝完,不過太宰治認真工作的樣子又難得的讓人沒有勇氣過去干擾他。
跨年那一天中原中也已經跟太宰治相約一同慶祝並安排好從晚上開始就將店關起來只留他跟太宰治在裡面。

12/28
致 中原中也
你認真工作的樣子還是那麼美。
其實我一直都是你認識的人,只不過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當我做出決定要寫情書給你的時候可是鼓起了很大勇氣呢。

12/29
致 中原中也
跨年的日子已經在接近了呢,我將會成為明年第一個跟你告白的人呢,可真是令人期待。
自從開始寫情書給你開始我覺得我的勇氣增加了不少,冒著危險做了好多我不敢做的事。

12/30
致 中原中也
明天就是要跟你告白的日子了,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不過明天我也不會猶豫的,好好的跟你說我喜歡你。

中原中也將手裡的信放在桌子上。
坐在對面的太宰治今天依然格外的安靜,他已經忙一陣子了,好像最近趕著要做完什麼事一樣。
中原中也竟有些不習慣這樣認真沈默的太宰治。
空氣裡繚繞著肯亞咖啡酸苦濃郁以及卡布奇諾的溫暖甜膩,裡頭沈寂溫暖的氣氛跟落地窗外一片雪白的嚴寒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是因為咖啡太溫暖,太濃郁?因為太過甜膩草莓蛋糕?亦或者是因為身邊有太宰治的陪伴?
現在的咖啡廳,已經能給中原中也這樣的歸屬感了呀。

中原中也還記得一開始開這間咖啡廳的時候一切都不順利,就好像世界都在跟他作對似的。
而那時候的中也也對所有一切的工作都不熟悉,結帳、記帳、菜單、店內設計等等⋯
而他唯一會的,第一個會的、就是他知道怎麼泡出一杯好的肯亞咖啡。
一切似乎都是因為太宰治呢,他最愛喝的卡布奇諾與太宰最愛喝的肯亞咖啡啊,他當初是這麼想的,所以這間轉角的咖啡廳叫做——肯亞與卡布奇諾。
而他一開始再一次遇見太宰治的時候還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呸呸,說得好像太宰治在他人生裡有多重要似的。
不過現在中原中也似乎也漸漸發現了,太宰治在自他心中似乎沒有向他以為的那麼不重要。
想當年太宰治第一次在咖啡研究社看到他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這位學弟你不是國中生嗎?搞不好說是小學生都有人信呢,怎麼這麼矮。
這句話直戳了中原中也最大的雷點,於是他不管太宰治是不是學長直接衝上去就跟太宰治打了一架;最後是旁邊其他的社員過去把他們支開的。
而那天中原中也就在心裡在太宰治臉上打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叉叉並孩子氣的決定了從今以後都要討厭太宰治。
不過誰知道最後他會跟太宰治同房還一起寫論文呢?而中原中也也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那麼討厭太宰治了。
此時肯亞咖啡特有的酸苦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入口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並沒有收到情書。
不過中原中也不以為意,他會跟太宰治一起在咖啡廳裡等著那位神秘的仰慕者單獨前來。
今天中原中也晚上8點就將咖啡廳的牌子轉向「停止營業」出門去了,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個還帶著鹹濕氣味的木盒子。
將蒸螃蟹放在桌上,中原中也開始大掃除等著太宰治前來。
他將每一張桌子每一張椅子都擦過一遍,連面向街道的玻璃落地窗也都擦得一塵不染才終於回到吧檯;而這是太宰治就剛好推門進來了。
太宰治慢悠悠的脫下他身上那件萬年黑的大衣,拿下米白色的圍巾與手套坐在老位子上。
中原中也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一個牛皮紙袋,看起來裡面應該是裝著一本書吧。
原來他剛剛去書店了嗎,中原中也想著,真是稀奇啊,在他印象之中太宰治幾乎沒有去過書店買東西不過他決定不追究。
太宰治今天沒有拿筆電過來,顯然是在跨年的這一天也不想一直在工作吧,畢竟一年的開頭就在工作總感覺接下來的一整年都會很忙碌呢。
最近看起來比較忙啊,中原中也背對著太宰治在吧檯裡來回穿梭開始泡起了最熟悉的肯亞與卡布奇諾。
螃蟹放在桌子上了,我請店家先蒸好了你先吃吧。中原中也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將熱水倒進濾網裡看著下面滴出香噴噴的咖啡。
其實中原中也並不是那麼愛吃螃蟹,至少不像太宰治那樣對螃蟹情有獨鍾,畢竟身為一個吃貨理論上中原中也是什麼都吃的。
不過不知為何,今天看著太宰治吃螃蟹快樂滿足的樣子中原中也突然之間覺得好像沒有那麼餓了。
於是中原中也假裝不經意的放慢速度,也假裝沒有注意到太宰治偷偷摸摸連他那一份螃蟹也吃了。
兩個人好久沒說這麼多話了,太宰治跟中原中也聊了很多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說談論前一陣子他書裡面的劇情、亦或者是最近無聊看的某某電視劇的劇情哪裡有些不合理;甚至向兩個知天命的老人一樣回憶這段過去「當我們還年輕」的時候。
第一次你對我說那種話我差點沒把你打死。中原中也說著一邊滿足的喝著手裡的卡布奇諾,看見太宰治的杯子空了便起身開始幫他泡一杯新的肯亞咖啡。
因為看中也的樣子感覺那樣就是很好玩嘛。太宰說著一邊將剛剛剝的螃蟹殼扔進箱子裡,不過認識中也之後果然很有趣呢。
中原中也碰一聲重重將杯子放在太宰治面前,那還真是謝謝你哦,他咬牙切齒地說著,去你的有趣混帳青花魚。
太宰治安靜地笑笑,也不以為意只是端起熱騰騰的咖啡啜了一口,不過中也這樣我不討厭呀。
哼,討厭的是你啊混帳。中原中也說著一邊坐回椅子上而忽略了太宰治眼裡閃過的一絲失落猶豫。
對了,寄情書的人說今天會來見我,好好跟我告白呢。中原中也見氣氛又突然安靜的尷尬於是隨便提出了一個話題。
這樣啊,他也拖真久呢,都已經持續寫信這麼長一段時間了。太宰治面色平靜的喝著咖啡語氣悠悠,在我看來這種人是標準的膽小鬼呢。
哼,我也這麼認為的,不過他看起來好像很認真的樣子⋯但即使這樣我想我還是沒辦法答應他吧。中原中也說著一邊訕訕的低下頭假裝研究著手裡的飲料。
欸?為什麼?聽見這個結論太宰治愣了愣,甚至是眼睛裡閃過了不易察覺的失望一邊問著。
我想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走吧,時間差不多了,聽說附近的神社要放煙火慶祝新年呢。中原中也說著一邊將喝空了的杯子洗好收起來一邊強行終止了這個話題。
太宰治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一口喝完了手中剩下的咖啡苦笑著跟在中原中也身後。

穿過紅色的鳥居,兩個人肩並著肩繼續往上走。
太宰治沒有帶著包包只是手裡拿著一開始他拿過來的那個牛皮紙袋。
新的一年就是要參拜呀,太宰治說著一邊領著中原中也在兩個併排的銅鐘前面站定,諾,香油錢。太宰治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100元硬幣放在中原中也的手心。
先頭香油錢下去,再搖搖這邊這個鐘,雙手合十就可以許願了。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沒有做過這種參拜,他也是第一次約中原中也一起過年,於是很體貼的為中也解釋著參拜的規則流程。
中原中也安靜地聽完之後「哦」了一聲點點頭就將手上的100元扔進香油錢的箱子裡,掂起腳尖手抓住有些粗糙的繩子搖了搖銅鐘,接著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看著中原中也這麼認真的羊雜太宰治笑了,笑得很柔和很溫暖,也跟著投了一個硬幣進去搖了搖鈴雙手合十。
希望⋯能跟太宰繼續像現在這樣。中原中也許出的這一個願連他自己都不免訝異,雖然前幾天才領悟發現了自己可能喜歡太宰治的道理,不過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相信「許願」的人,所以中原中也因為自己竟對這個願望抱持著那一點點相信著、期望著的心情感到訝異。
算了。中原中也將手放下睜開眼睛,他轉過頭望著還閉著眼睛的太宰治。
啊啊,等等不久之後那個神秘的仰慕者就會來告白了吧?真是讓人困擾。

參拜結束之後看看手錶時間也差不多了,十一點四十分。
還有二十分鐘就要跨年了,神社裡的人潮也聚集的越來越多,在有些擁擠的人海中,太宰治與中原中也牽著手一起退到了邊緣的角落等待著午夜時分的煙火。

中也。太宰治已幾乎通不見的聲音輕輕喊了中原中也的名字,像是猶豫了很久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太宰治已經盡量委婉了。如果⋯如果有一天世界都與我為敵,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太宰治的聲音很平淡,好似他說的事情跟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一樣,而這樣的口氣在中原中也耳裡竟有這麼一點熟悉。
中原中也已經有一陣子沒聽見太宰治用這麼正經的表情跟自己說話了,不過此時此刻太宰治的表情確實是在認真不過了。
有一種預感,要是不好好回答就會永遠失去他了。
中原中也思考著到底該怎麼回應太宰治,跟如何回應的是事實又不那麼羞恥呢?
沈默了好久好久,正當太宰治覺得中也永遠也不會回答的時候中原中也不急不餘的開口了,他說話說得很慢很慢,聽起來小心又緊張,聲音甚至也有些沙啞顫抖。
肯亞咖啡⋯是我學會泡的第一種咖啡。中原中也說著,太宰治只覺得意義不明,這樣哪裡有回答到問題了呀,不過中原中也還沒說完,太宰治也沒有出聲打斷他。
太宰治,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我討厭酸的,討厭苦的,而你所喜歡的肯亞咖啡正好是我最最討厭的,還有你那全身黑漆漆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也,最討厭了。
中原中也一邊說著一邊抬頭望著太宰治,海藍色的眼睛在神社邊傳統路燈的火光之下一閃一閃的。
這樣啊。太宰治說著一邊將頭垂的低低的,轉過身背對著中原中也去被他一把拉住手臂強硬的逼他轉過身來,老子還沒說完呢,青花魚想往哪跑?問了別人問題就給我負起責任把答案聽完啊。
討厭的話就沒什麼話好說了吧?太宰治說著一邊苦笑著。
青花魚你傻了,智商終於也要跟人品看齊了嗎?中原中也硬是用力拉著太宰治的手不讓他逃走,要是我對你只有討厭我才不會浪費哪怕一分鐘在你身邊,這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不過這個道理我也是到最近才懂得吧,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五分鐘,離十二點剩下五分鐘。

我覺得我討厭你,討厭的不得了又跟我原來的討厭不一樣。
太宰治,你問我就算全世界都與你為敵我是否還會站在你這邊,在畢業的那時候我也早早就想說了,但我那時候還不確定。
那時候我認為我的夢想是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咖啡廳,但開了之後我才明白過來,並不是。
太宰治,我的夢想是你。
太宰治,你就是我的世界。

話剛落,今年的第一朵煙火在天空上炸開,是中原中也眼睛裡那最最美麗的藍色。
太宰治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中原中也繼續說了下去,所以不管寫情書的人是誰,我都不會答應,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中也這樣我會很困擾的呀。
太宰治說著一邊將手裡的牛皮紙袋塞進中也懷裡,說打開來看看吧。
中原中也慢吞吞的將手裡的袋子打開,拿出一本水彩紙材質封面的書。
這就是我最近一直忙著在寫的,還好在昨天終於寫完了呢,我們的故事。我從今天看到你就一直在猶豫應不應該拿給你,誰叫我就是個膽小鬼,想想也沒有比遲鈍的蛞蝓好到哪裡去呢。

中也,說好的告白。太宰治說著一邊遞給中原中也一個熟悉的信封,這次是牛皮紙信封,一樣貼著表情符號的透明貼紙,上面卻是以太宰治的筆跡寫著,致 中原中也。

那本書的封面角落畫著一朵精緻漂亮的水藍色玫瑰,中間畫著的是兩杯並排貼在一起的咖啡,正是中原中也跟太宰治兩人慣用的杯子。
中原中也訝異的盯著中間的書名。

肯亞與卡布奇諾。